第14章 临终托孤(但托的是个炸弹)
老皇帝驾崩的消息,是在三天后的子时传来的。
慕容辞正在寝宫里对着铜镜发呆,想着老皇帝那天说的话,想着太子的眼泪,想着那份压在枕头底下的密诏——
三万禁军的兵符。
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太子。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娘娘!娘娘!”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夜色,“陛下——陛下龙驭宾天了!”
慕容辞腾地站起来。
龙驭宾天?
死了?
三天前还在她面前喝茶说话的人,死了?
她来不及多想,披上外袍就往外跑。
乾清宫里,灯火通明。
太医跪了一地,个个浑身发抖。
太监宫女跪在角落,哭声一片。
太子站在龙床前,背对着门口。
慕容辞走进去,看见他的背影。
那背影,僵得像一块石头。
“裴衍。”她轻声开口。
太子没回头。
慕容辞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龙床上,老皇帝躺在那里,眼睛闭着,脸色灰白。
嘴角,有一丝笑意。
那笑容,她见过。
三天前,他说“只有这样,他才会恨”的时候,就是这种笑。
比哭还难看的笑。
慕容辞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什么时候?”她问。
太子终于开口:“半个时辰前。”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太医说,是心疾发作。”他说,“来不及救。”
慕容辞沉默了。
心疾?
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起老皇帝那天说的话——
“朕快死了。”
他早知道。
他一直在等。
等这一天。
“裴衍。”她又开口。
太子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眼里,没有泪。
但有一种东西,比泪更让人心疼。
是空的。
像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枯井。
“他说,”太子的声音很轻,“让我别恨他。”
慕容辞愣住了。
“他什么时候说的?”
“今天下午。”太子说,“他召我过来,说了很多话。”
慕容辞看着他。
“说了什么?”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他说,他知道我不是亲生的。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说,他抱我回来那天,我就不是替身。是他亲手选的儿子。”
“他说,他让我当太子,不是因为我像谁。是因为他觉得,我能坐好这个位置。”
“他说,他让我恨他,是因为他怕我不够狠。怕我坐不稳这个位置。怕我被天机阁的人害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他说,他对不起我。”
慕容辞的眼眶红了。
“他还说,”太子顿了顿,“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不是当了三十年皇帝。是选了我当儿子。”
太子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
“他说,让我别恨他。”
慕容辞伸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冷得像冰。
“裴衍。”她说。
太子看着她。
“你恨他吗?”
太子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慕容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我不知道。”
慕容辞没说话。
太子低下头,看着龙床上的老皇帝。
那张脸,苍白,安静。
嘴角,还是那种笑。
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明明可以告诉我的。”太子说,“他明明可以让我知道,我不是替身。他明明可以让我知道,他选我,是因为我值得。”
他顿了顿。
“但他没有。”
慕容辞握紧他的手。
“因为他要保护你。”她说,“他怕你知道真相,会放松警惕。他怕你知道自己是被选中的,就不够狠。他怕你知道他爱你,就不够恨。”
太子看着她。
“所以他宁愿让你恨他。”慕容辞说,“宁愿让你恨三年。宁愿让你恨到死。”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因为他爱你。”
太子沉默了。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
照在他脸上,慕容辞看见他的眼眶红了。
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着老皇帝的手。
那只手,已经凉了。
但他握着,像是握着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子时三刻,太监拿来遗诏。
太子跪下来接旨。
慕容辞跪在他身后。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乾清宫里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裴衍,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钦此。”
太子叩头。
“儿臣领旨。”
他站起来,接过遗诏。
慕容辞看见他的手在抖。
太监又拿出一份遗诏。
“还有一份,”太监说,“陛下吩咐,要单独交给贵妃娘娘。”
慕容辞愣住了。
单独?
她接过遗诏,打开。
是老皇帝的笔迹。
只有一句话——
“密诏在你手里。朕信你。”
慕容辞的手,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龙床。
老皇帝躺在那里,眼睛闭着。
嘴角,还是那种笑。
比哭还难看的笑。
但这一次,慕容辞忽然觉得,那笑容里,还有别的东西。
是算计?
是信任?
还是——
托付?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份密诏,现在压在她枕头底下。
三万禁军的兵符。
老皇帝说,若太子对你不利,拿这个保命。
但现在,太子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
那只手,温热有力。
会是那个“不利”的人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盘棋,还没下完。
三天后,登基大典。
太子——不,现在是新帝了——穿着明黄色龙袍,一步一步走上金銮殿。
慕容辞站在群臣之首,看着他。
他走到龙椅前,转身,坐下。
群臣跪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新帝抬手。
“平身。”
群臣站起来。
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封后大典,现在开始——”
慕容辞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走向他。
凤袍拖在地上,长长的,像一条血色的河。
她走到他面前,跪下。
他伸出手,把她扶起来。
然后,他低下头,贴在她耳边。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
她听见他说:
“现在,该清算你了。”
慕容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任何温度。
就像——
就像她不认识他。
慕容辞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但她没有慌。
她只是笑了笑。
然后,她抬起手。
三万禁军,齐刷刷跪下。
金銮殿上,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新帝也愣住了。
慕容辞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陛下,谁清算谁,还不一定呢。”
新帝看着她。
那双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是惊讶?
是愤怒?
还是——
她还没看清,他就笑了。
那笑容,她见过。
三天前,在乾清宫里,老皇帝脸上,就是这种笑。
比哭还难看的笑。
“辞辞,”他开口,声音很轻,“你真的很聪明。”
慕容辞没说话。
“但你知道,”他说,“那禁军统领,是谁的人吗?”
慕容辞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转过头,看向禁军统领。
那个她以为是自己底牌的人。
那个她穿越前的师兄。
那个她用了现代暗号相认的人。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
然后,他抬起头。
看向新帝。
等他下令。
慕容辞的脑子嗡的一声。
禁军统领,是他的人?
那师兄——
“辞辞。”新帝开口。
慕容辞转过头,看着他。
他走近一步,又低下头,贴在她耳边。
“细作的第一课,”他说,“是永远给自己留后路。”
他顿了顿。
“但第二课,你知道吗?”
慕容辞没说话。
他笑了。
“第二课是——你以为的后路,可能是我给你挖的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