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高仿号进宫的排面
慕容辞回到凤仪宫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坐在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眶还有点红。
但心情已经平复下来了。
师兄还活着。
师兄在帮她。
师兄要救阿宁。
这不是梦。
门外传来脚步声。
慕容辞回过头。
一个小太监站在门口，躬身道：“娘娘，陛下请您去乾清宫。”
慕容辞的眉头跳了一下。
裴衍？
他不是刚来过吗？
“什么事？”
“回娘娘，”小太监低着头，“北狄使者今日入朝，陛下请您一同接见。”
北狄使者？
慕容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谢玉衡。
那个和裴衍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他终于来了。
乾清宫。
慕容辞走进去的时候，朝臣们已经站了两排。
她穿着皇后礼服，一步一步走向龙椅。
裴衍坐在龙椅上，看着她走近。
眼神里，有她看得懂的意味——
小心。
慕容辞在他身侧站定。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他站在大殿中央，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身形修长，面容俊美。
那张脸——
和裴衍一模一样。
不，不能说一模一样。
是九分像。
细微的差别在于气质。
裴衍是冷的，像深冬的雪。
他是温的，像早春的风。
但那双眼睛，是一样的。
深邃，幽暗，藏着东西。
慕容辞的心里涌起一阵寒意。
谢玉衡抬起头，看向她。
那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
但慕容辞只觉得——
冷。
“北狄使臣谢玉衡，参见大周皇帝陛下，皇后娘娘。”
他的声音也很好听。
温和，有礼，挑不出一点毛病。
裴衍开口：“平身。”
谢玉衡站起来。
“谢陛下。”
裴衍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北狄与我大周，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不知使者此来，所为何事？”
谢玉衡笑了。
那笑容，很得体。
“臣此来，是为和亲。”
满殿哗然。
和亲？
北狄和大周和亲？
慕容辞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看向裴衍。
裴衍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和亲？”他的声音很平，“北狄与我大周，从未有过和亲之先例。”
谢玉衡点头。
“陛下说得是。但此一时，彼一时。”
他顿了顿。
“北狄国主有一女，年方十八，容貌倾城，才德兼备。国主愿将此女嫁与大周皇帝，结两国之好。”
慕容辞的心里咯噔一下。
嫁给他？
裴衍？
她下意识看向裴衍。
裴衍的脸上，还是那副表情。
没变。
但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慕容辞知道那个表情。
他在生气。
“朕已有皇后。”裴衍说。
谢玉衡笑了。
“臣知道。但陛下也当知道，帝王之家，三宫六院，本是寻常。”
他看着裴衍。
“臣斗胆问一句——皇后娘娘，可是容不得人？”
这话，是说给慕容辞听的。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慕容辞。
慕容辞站在那里，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心里却在骂人。
你才容不得人。
你全家都容不得人。
但她不能骂。
她只能笑。
“使者说笑了。”她的声音很温柔，“本宫与陛下，夫妻同心。陛下的决定，便是本宫的决定。”
谢玉衡看着她。
那眼神，很深。
“皇后娘娘果然贤德。”他说，“臣佩服。”
慕容辞的笑容，一点没变。
心里却在想——
你佩服个鬼。
裴衍开口：“此事，容后再议。使者远道而来，先歇息吧。”
谢玉衡躬身。
“谢陛下。”
他抬起头，又看了慕容辞一眼。
那一眼，很短。
但慕容辞看懂了。
那不是看皇后的眼神。
那是看猎物的眼神。
散朝后，凤仪宫。
慕容辞坐在窗前，脑子里全是谢玉衡那张脸。
和裴衍一模一样。
但又完全不一样。
“在想什么？”
太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慕容辞回过头。
裴衍站在她身后，已经换下了龙袍，穿着一身玄色常服。
“在想你那个哥哥。”慕容辞说。
裴衍的脸色暗了暗。
“他不是我哥。”
慕容辞看着他。
“你不认？”
裴衍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我不知道该不该认。”
他走到窗前，站在慕容辞身边。
“我从小就知道，我不是父皇的亲生儿子。”他说，“但我不想知道，我还有一个哥哥。”
他看着窗外。
“更不想知道，他是天机阁的人。”
慕容辞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有点凉。
“裴衍。”她轻声说。
“嗯？”
“不管你认不认他，我都站在你这边。”
裴衍转过头，看着她。
那眼神，很复杂。
有感动，有愧疚，还有一点——
害怕。
“辞辞。”他说。
“嗯？”
“我怕。”
慕容辞愣了一下。
怕？
她从没听裴衍说过这个字。
“怕什么？”
裴衍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怕你有一天会发现，我也是棋子。”
他看着她。
“怕你会离开我。”
慕容辞的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
“裴衍。”她说，“你听好了。”
裴衍看着她。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棋子还是棋手，不管你是太子还是乞丐——我都不会离开你。”
她的眼神很认真。
“因为你是你。”
裴衍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肩上。
“辞辞。”他的声音闷闷的。
“嗯？”
“谢谢你。”
慕容辞笑了。
她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傻子。”她说。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两人迅速分开。
一个小太监站在门口，低着头：
“陛下，娘娘，谢使者求见。”
慕容辞和裴衍对视一眼。
来得真快。
前厅。
谢玉衡站在那里，看着墙上的字画。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陛下，娘娘。”他行礼。
裴衍看着他。
“使者何事？”
谢玉衡笑了。
“臣此来，是想和陛下单独谈谈。”
他看了一眼慕容辞。
“不知陛下可否——”
“不必。”裴衍打断他，“皇后不是外人。”
谢玉衡的眼神闪了闪。
然后，他笑了。
“陛下果然信任皇后娘娘。”
他看着慕容辞。
“那臣就直说了。”
他顿了顿。
“臣此来，和亲是假，传话是真。”
慕容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传话？
传给谁？
“传什么话？”裴衍的声音很冷。
谢玉衡看着他。
“有人让臣告诉陛下——您的身世，他知道。”
裴衍的脸色变了。
慕容辞的心里也是一紧。
“他知道什么？”
谢玉衡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了。
有点冷。
“他知道您是谁的儿子。”他说，“他也知道，您为什么会被抱进宫。”
他看着裴衍。
“他还知道，您的亲生母亲，还活着。”
裴衍的身体，僵住了。
慕容辞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亲生母亲？
还活着？
“她在哪？”裴衍的声音，有点哑。
谢玉衡摇头。
“现在不能说。”
他看着裴衍。
“但那个人说，如果您想知道，就亲自去见他。”
裴衍的眼神很冷。
“他凭什么觉得，我会去？”
谢玉衡笑了。
“因为他说，您母亲手里，有您想知道的——关于天机阁的一切。”
裴衍沉默了。
慕容辞看着他，心里一阵发紧。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犹豫。
去见那个人，可能有陷阱。
不去见，可能永远不知道真相。
“他在哪？”裴衍问。
谢玉衡看着他。
“城外，十里亭。今晚子时。”
他顿了顿。
“他说，只准您一个人去。”
裴衍的眼神暗了暗。
“我知道了。”
谢玉衡点头。
“那臣告退。”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
回过头，看向慕容辞。
“皇后娘娘。”
慕容辞看着他。
“嗯？”
谢玉衡笑了。
那笑容，很深。
“您是个聪明人。”他说，“希望您能一直聪明下去。”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慕容辞站在原地，心里一阵发凉。
他什么意思？
晚上，凤仪宫。
慕容辞坐在床边，看着裴衍换衣服。
夜行衣。
黑色，紧身，方便行动。
“你真要去？”她问。
裴衍点头。
“要去。”
“可能有陷阱。”
“我知道。”
“可能是圈套。”
“我知道。”
慕容辞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那我陪你去。”
裴衍摇头。
“不行。”
“为什么？”
“他说了，只准我一个人去。”
慕容辞皱起眉头。
“你信他？”
裴衍看着她。
“我不信他。”他说，“但我信那个人说的——我母亲手里，有天机阁的秘密。”
他握住慕容辞的手。
“辞辞，我必须去。”
慕容辞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点头。
“好。”
裴衍愣了一下。
“你同意了？”
慕容辞笑了。
那笑容，有点苦。
“我不同意，你就不去了吗？”
裴衍沉默。
慕容辞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
“去吧。”她说，“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活着回来。”
裴衍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辞辞。”他的声音闷闷的。
“嗯？”
“等我回来。”
慕容辞点头。
“我等你。”
子时，城外十里亭。
裴衍站在亭子里，看着四周。
月光很亮。
照在枯草上，一片银白。
脚步声传来。
裴衍回过头。
一个黑衣人，从树影里走出来。
戴着面具。
看不清脸。
“你来了。”那人的声音，很苍老。
裴衍看着他。
“我母亲在哪？”
那人笑了。
那笑声，很刺耳。
“别急。”他说，“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裴衍看着他。
“问。”
那人走近一步。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脸上。
面具后面，那双眼睛——
很熟悉。
“你知道，”那人说，“你母亲是谁吗？”
裴衍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那人又笑了。
“那你知道，你父亲是谁吗？”
裴衍的眼神暗了暗。
“天机阁主。”
那人摇头。
“不对。”
裴衍愣住了。
不对？
“天机阁主，不是你父亲。”那人说，“他只是把你养大的人。”
他看着裴衍。
“你的亲生父亲——”
他顿了顿。
“是老皇帝。”
裴衍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老皇帝？
父皇？
“不可能。”他的声音在抖，“他亲口说过，我不是他儿子。”
那人笑了。
“他骗你的。”
裴衍的脑子一片混乱。
骗我的？
为什么？
“因为，”那人说，“你母亲，是他最恨的人。”
他顿了顿。
“你母亲，是天机阁主的妹妹。”
裴衍的身体，僵住了。
天机阁主的妹妹？
那他不就是——
“对。”那人说，“你是天机阁主的外甥。”
他走近一步。
“他把你养大，不是为了培养你。是为了折磨你。”
他看着裴衍。
“因为他恨你母亲。恨她嫁给了老皇帝。恨她生下了你。”
裴衍的脑子里嗡嗡的。
“那我母亲——”
“她还活着。”那人说，“就在天机阁。”
他顿了顿。
“等你去找她。”
裴衍沉默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很白。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
那人看着他。
“因为，”他说，“我是你母亲的旧人。”
他摘下面具。
月光照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苍老的脸。
但裴衍认得那双眼睛。
那是——
“禁军统领？”他的声音在抖。
顾长渊看着他。
“对。”他说，“是我。”
裴衍的脑子里又是一声嗡。
禁军统领。
顾长渊。
辞辞的师兄。
老皇帝的儿子。
天机阁的卧底。
现在——
又成了他母亲的旧人？
“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很哑。
顾长渊看着他。
“我是谁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要救你母亲。”
他看着裴衍。
“她快死了。”
裴衍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
“天机阁主给她下了毒。”顾长渊说，“她撑不了多久。”
他看着裴衍。
“如果你想见她最后一面——”
他顿了顿。
“就跟我来。”
裴衍沉默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很白。
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老皇帝的脸。
天机阁主的脸。
谢玉衡的脸。
还有——
慕容辞的脸。
她说，活着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
“走。”
凤仪宫。
慕容辞坐在窗前，看着月亮。
已经子时三刻了。
裴衍还没回来。
她的心里，一阵一阵地发紧。
“他会回来的。”
阿青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慕容辞愣了一下。
“阿青？”
“嗯。”
“你醒了？”
“一直醒着。”阿青说，“只是不想打扰你。”
慕容辞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他会回来吗？”
阿青沉默了一会儿。
“会。”
“为什么？”
“因为他在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