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你给我跪下！”
冰冷的男声像淬了冰的刀子，劈开满教室的窃窃私语。
苏清鸢膝盖一软，重重磕在水磨石地板上。
疼。真实的、尖锐的、从骨缝里钻出来的疼。
她还来不及反应，左脸就挨了一记脆响。耳光来得又急又狠，打得她整个人朝一侧歪去，手掌撑地才勉强稳住身形。脸颊迅速发烫，像贴了一块烧红的铁。
周围响起压抑的惊呼，还有——有人在录视频。
“顾少打得好！这种恶毒女人就该教训！”
“锁器材室？她也干得出来？薇薇那么善良！”
苏清鸢垂着头，散落的发丝遮住半张脸。耳边嗡嗡作响，她眨了眨眼，视线里的那滩浅色水渍才渐渐聚焦成地砖的纹路。
——这是哪儿？
——她是谁？
——以及，为什么她已经死了九十九次，还是会觉得疼？
【叮——系统重启完成。】
【任务者007，欢迎回到快穿局。】
【检测到灵魂波动异常……精神阈值超出安全范围……正在进行记忆同步……同步完成。】
海量的记忆碎片如开闸洪水，灌入她仍处于剧痛中的意识。
她想起来了。
她叫苏清鸢，快穿局S级任务者，专攻恶毒女配赛道。九十九个世界，九十九次扮演，九十九场死亡。她的演技炉火纯青，能把最纯粹的恶意演得入木三分，让观众恨得牙痒痒，让快穿局的评分表上永远写着“S+”。
直到第一百个世界。
系统故障，她被强行滞留在大靖王朝，当了整整三十年贵妃。三十年的算计、三十年的痴恋、三十年的求而不得。最后，她等来一杯“牵机引”。
琥珀色的毒酒，甜腻的香气，五脏六腑被丝线拉扯绞碎的剧痛，还有——
萧彻转身的背影。
明黄的龙袍下摆划过冰冷玉阶，没有回头。
她死了。真的死了。不是剧本里的“杀青”，是能记住每一个疼痛细节的、不可逆的终结。
【检测到任务者经历“真实死亡体验”，人格异化风险上升至临界值。】
【原任务计划废止。新任务已绑定——《女配重塑计划2.0》。】
【任务说明：你将在每个世界中取代原恶毒女配，通过“洗白”扭转悲惨结局，获得关键角色的好感与认可。】
【任务失败三次，灵魂将被格式化。】
苏清鸢跪在冰凉的教室地板上，脸上是火辣辣的巴掌印，耳边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声。
她慢慢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少年。校服整洁，眉眼俊朗，此刻却覆满寒霜，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堆亟待清理的垃圾。他身后护着一个眼眶通红、我见犹怜的女生，正轻轻扯他的袖子：“言琛，算了……”
顾言琛。林薇薇。
这个世界的男主和女主。
而她，苏清鸢，苏家养女，恶毒女配——今天刚把林薇薇锁进废弃器材室，差点闹出人命。
按照原剧情，她会死不认错，疯狂咒骂林薇薇，被顾言琛当众更严厉地羞辱，最终在高考前夜“意外”车祸身亡，成为男女主爱情故事里最恶毒的注脚。
苏清鸢把这页剧本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然后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丝，开口：
“顾言琛。”
声音沙哑，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教室里所有的杂音。
所有人都愣住。包括顾言琛。
苏清鸢没有看他。她越过他，看向他身后那个红着眼眶的少女。
“林薇薇同学，”她说，“对不起。”
教室里骤然安静。
“今天器材室的事，是我做的。锁门，关灯，把你一个人留在里面。这是错的。我向你道歉。”
她顿了顿，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些：“我以前……做了很多蠢事。以后不会了。”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装可怜扮无辜，甚至没有为自己辩解半句。
就这么干了。
顾言琛皱起眉。他准备好的斥责、警告、划清界限，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眼前的苏清鸢太陌生了。没有哭，没有闹，没有用那种让他头皮发麻的痴缠眼神看他。她甚至没有看他。
她只是跪在那里，低着头，像一株被暴雨打蔫了、却还强撑着没有折断的草。
林薇薇怔怔地看着她。那张自己恨了许久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往日的骄纵恶毒，只有一片苍白，和左颊上那道逐渐肿起的鲜红指印。
“我……我接受你的道歉。”林薇薇听见自己这样说，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苏清鸢抬眼，对她极轻地弯了一下唇角。那不是笑，更像释然。
然后她双手撑地，试图站起来。膝盖明显伤到了，晃了一下，险些又跌回去。她用指尖死死抵住地面，一点点，有些狼狈却异常倔强地，自己站了起来。
“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朝教室门口走去。
步子很慢，脊背却挺得笔直。
路过讲台时，她顺手把掉在地上的一支笔捡起来，放回笔槽。
全程没有回头。
教室里死寂了三秒，然后“嗡”地炸开。
“她……她这是转性了？”
“装的吧？肯定又想耍什么花样！”
“可她刚才的样子……好像真的……”
顾言琛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已经合上的门。
他打过她的那只手垂在身侧，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触感。他应该觉得痛快。这个纠缠了他两年、欺负林薇薇无数次的恶毒女配，终于得到惩罚了。
可他心里那团火，不知怎么，灭了大半。
剩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还有——困惑。
她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
她要去哪儿？
林薇薇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言琛……她刚才，好像真的很难过。”
顾言琛没说话。
走廊尽头。
苏清鸢扶着冰凉的墙壁，慢慢走进空无一人的洗手间。她撑在洗手台前，抬头，看向镜子里的人。
十七八岁的少女，皮肤很白，眉眼生得张扬漂亮。此刻左颊红肿着，五道指印清晰狰狞，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生理性泪光。
狼狈，破碎。
很适合拿来演“幡然悔悟”的戏码。
【叮！林薇薇好感度+15，当前好感度：10（好奇/怜悯）】
【顾言琛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97（极端厌恶→深度厌恶，混杂一丝困惑）】
【周边同学平均好感度+2，当前：-98（鄙夷略微动摇）】
【提示：首次道歉策略成功。洗白进度：1%。】
苏清鸢看着镜子，轻轻扯了一下嘴角。
洗白？
她演了一百年的恶人。
演深情、演疯狂、演求而不得、演众叛亲离。她能把最毒的台词说得情真意切，能把最蠢的恶行演得理直气壮。
现在要她演“好人”。
行啊。
她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扑在脸上。
反正都是演。
这一次，她会演到所有人都相信。
演到——连她自己都分不清真假。
【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