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选——回去。”
苏墨的声音很平静。
那个“自己”看着他，笑容不变。
“确定？”
“确定。”
“不后悔？”
“不后悔。”
那个“自己”叹了口气。
“可惜了。”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周围的街道、楼房、灯光——全部像烟雾一样消散。
苏墨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空中。
脚下是透明的，能看见无尽的深渊。头顶也是透明的，能看见无数光点在流动。
那个“自己”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场景。
青云宗。
山门破碎，大殿倒塌，到处都是尸体。
周明远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人——秦墨。
秦墨闭着眼睛，胸口一个血洞，已经没了气息。
周明远抬起头，看见苏墨，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去哪儿了？”他的声音沙哑，像破旧的风箱，“你去哪儿了？！”
苏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周明远放下秦墨，站起来，朝他走来。
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个血脚印。
“我们在等你。”他说，“我们都在等你。”
“无面来了，我们打不过。”
“张执事死了，陆堂主死了，秦墨也死了。”
“你在哪儿？”
他走到苏墨面前，盯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绝望。
“你说过会回来的。”
“你说过的。”
苏墨握紧拳头。
他知道这是心魔。
是假的。
但那种感觉——太真实了。
【冷静。这是幻象。】
【——玄鉴·提醒版】
周明远忽然笑了。
笑容惨淡。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他往后退了一步。
“最可笑的是，你其实能救我们。”
他身后，出现了无数画面。
苏墨看见自己站在第九层的光门前，手里握着九块钥匙。
如果他当时选择另一条路——不进来，先回去救人——
画面里，他和周明远并肩作战，击退了无面的人。秦墨还活着，张执事还活着，所有人都活着。
“看见了吗？”周明远说，“你有机会的。”
“但你选了进来。”
苏墨沉默。
画面还在继续。
他看见自己拿到通天的传承，修为暴涨，出去后轻松击败无面，救下所有人。
那是另一个可能。
如果他通过了考验，带着力量回去——
“可你能通过吗？”周明远问，“你连心魔这一关都过不了。”
他笑了。
“你甚至不敢看我。”
苏墨抬起头，盯着他。
“你是假的。”
“我是假的。”周明远点点头，“但你心里的愧疚，是真的。”
他走近一步。
“你其实一直在想，如果你更强一点，是不是就不用让云天道人牺牲？如果你再快一点，是不是就能赶在无面前面？”
“你怕。”
“怕回去之后，看到的真的是这副景象。”
苏墨没说话。
周明远伸出手，按在他胸口。
“你怕的东西，就在这里。”
一股冰凉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开。
苏墨低头，看见自己的心口在发光。
光里，浮现出无数画面——
云天道人消失前的那一笑。
秦墨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的样子。
周明远绝望的眼神。
还有更多。
他自己一个人站在废墟里，四周空无一人。
所有他认识的人，都死了。
那是他最深层的恐惧。
【苏墨！】
玄鉴的声音变得尖锐。
【这是心魔在挖你的弱点！别让它得逞！】
苏墨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
他知道这是假的。
但那画面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几乎想放弃。
“放弃吧。”周明远说，声音变得温柔，“留下来，就不会看到这些。”
“这里没有痛苦，没有死亡，没有离别。”
“你可以永远活在我们还活着的时候。”
苏墨抬起头。
他看着那个周明远，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然后他笑了。
“你说得对。”他说，“我怕。”
“我怕回去晚了，看到你们真的死了。”
“我怕自己不够强，救不了你们。”
“我怕很多事。”
他顿了顿。
“但有一件事，我更怕。”
周明远看着他。
“什么？”
“怕自己连试都不敢试。”
苏墨抬起手，按在胸口那个发光的地方。
“你让我看见这些，不就是想让我退缩吗？”
“你越是这样，我越要回去。”
他用力一握。
那个发光的东西碎成无数片。
周明远的幻象凝固了。
然后，像玻璃一样，碎裂。
碎片飘散在虚空中，渐渐消失。
只剩下苏墨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喘着气。
【过了？】
【——玄鉴·小心翼翼版】
苏墨点点头。
“应该是。”
话音刚落，周围又亮了起来。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大殿里。
八根石柱，一张石椅。
通天的影子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第一层，你过了。”影子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苏墨松了一口气。
“第二层呢？”
影子没有回答。
它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大殿深处。
那里，有一扇门。
金色的门。
“第二层，在里面。”
苏墨看着那扇门，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过去。
身后，影子的声音传来：
“这一层，叫‘真相’。”
苏墨脚步一顿。
真相？
什么真相？
他回头想问，但影子已经消失了。
只有那扇金色的门，静静等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