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曦办完休学手续的那个周五下午，青藤高中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斜着飘进走廊尽头的窗。有几个男生跑去关窗，被溅了一脸水，骂骂咧咧地扯纸巾。女生们围在一起，小声议论着白若曦走后那个空掉的座位——班主任还没说怎么处理，暂时就那么空着，像一颗被拔掉的蛀牙留下的黑洞。

苏清鸢坐在角落，窗玻璃上爬满水痕，把外面的香樟树晕染成一片模糊的绿。

她手里是上周发的月考试卷。

数学：137分。

全班第三。

李老师发卷子的时候特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落了两秒。没有当众表扬，但那一眼比任何表扬都重。

林薇薇凑过来看她的答题卡，小声惊呼：“你最后一道大题居然拿了满分？老周不是说那道题全省正确率不到15%吗？”

苏清鸢把卷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辅助线做对了，后面就顺。”

林薇薇捧着卷子，像看什么稀罕物件。她和苏清鸢做了快三年同学，记忆里这张脸永远和“作业不交、考试睡觉、被点名站起来一脸不耐烦”这些画面绑定。可现在苏清鸢的卷面干净得像字帖，步骤清晰，逻辑严密，连草稿区都划得整整齐齐。

“你……”林薇薇抬起头，眼神有点复杂，“你是不是请了家教？”

苏清鸢笔尖顿了一下。

“没有。”

“那你怎么突然……”

苏清鸢把卷子收回文件夹，没抬头。

“以前不想学。”

林薇薇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半句。

但这句话本身，已经足够让她愣很久。

以前不想学。

现在想了。

就这么简单。

可林薇薇知道，对那些“以前不想学”的人来说，从“不想”到“想”，中间隔着的东西，比从0分考到137分还要远。

她没再问了。

只是把早上多买的一瓶酸奶默默放在苏清鸢桌角。

原味，红枣味没了，将就喝。

——

顾言琛从后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林薇薇往苏清鸢桌上放酸奶。

他脚步顿了顿。

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路过苏清鸢身边时，他垂着眼，既没看她，也没看那瓶酸奶。校服袖口蹭过她桌角，带起一小阵风。

苏清鸢没抬头。

她在订正一道选择题——其实没错，只是觉得第二步可以用更简便的方法。

顾言琛回到座位，坐下。

翻开课本，又合上。

从笔袋里掏出黑色水笔，写了两行字，划掉。

他侧过头，余光里那道身影正低着头，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匀速移动，肩线平直，像一座不会主动靠近、也不会为谁偏移的岛。

他忽然想起两年前。

那时候苏清鸢坐在他后排斜对角，每节课下课都往他这边跑。借笔、问作业、讨论根本不存在的“小组任务”。他烦透了。有一回实在被缠得受不了，当着全班的面说“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她愣住了。

两秒后，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说“哦，好”。

然后她真的远了一点。

从每天追，变成隔天追。

再变成路过时偷偷看一眼。

再变成——

顾言琛说不上来。

他只知道，那时候的苏清鸢，眼睛是黏在他身上的。哪怕被他当众甩脸色，那双眼里的光也只是黯一黯，不会灭。

可现在。

她已经整整四天没有主动跟他说过一句话了。

不是赌气，不是冷战，是——

她真的不在乎了。

顾言琛用力攥紧笔杆。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在乎“她为什么不在乎了”。

他应该高兴才对。

可他高兴不起来。

【叮——顾言琛好感度+8。】

【当前好感度：-78。】

【提示：目标出现“反向依赖”倾向，宿主越疏离，目标越在意。】

苏清鸢在草稿纸上画完最后一条辅助线。

她没看前排那个僵硬的后背。

但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演过九十九次爱而不得的人。

太懂那种“被抽掉支点”的空落感了。

——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高三的体育课早就名存实亡，说是上课，其实就是放风。男生们抱着篮球冲向操场，女生三三两两聚在树荫下聊天刷题。

苏清鸢没去。

她和李老师请了假，理由是膝盖还没好利索。

其实是懒得。

教室空了大半，只剩几个和她一样拿“伤病”当借口的同学。有人趴着睡觉，有人戴着耳机刷剧。苏清鸢靠窗坐着，手里是本英语阅读理解，但半天没翻页。

手机在抽屉里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

备注名：【苏正诚】

苏清鸢看着这两个字，停顿了三秒。

原主的养父。

苏氏集团董事长，常年驻外，一年回家次数不超过十次。原主记忆里的“爸爸”是一个永远在电话里的声音，疲惫、简短、三句话不离“钱够不够花”。

上一次见面是春节。

原主等了他七天，他在第七天晚上十一点到家，第二天早上六点又飞走了。

苏清鸢划开消息。

【苏正诚】：这周我回国，周六晚上一起吃饭。

没有“最近怎么样”。

没有“对不起爸爸太忙了”。

甚至没有“你还好吗”。

一条通知，不带任何情绪。

苏清鸢看着这条消息，想起原主手机里存着的几百条聊天记录——几乎全是原主单方面发的：

【爸，我月考进步了五名！】

【爸，下周家长会你有空吗？】

【爸，我好像喜欢上一个男生，但他不喜欢我……】

【爸，过年你回来吗？】

已读。

没有回复。

苏清鸢把手机屏幕按灭。

五秒后，又亮起来。

她打字：【好。】

发送。

然后把手机放回抽屉，继续做那篇做了二十分钟还没做完的阅读理解。

窗外的操场传来男生们的喊叫声，球鞋摩擦塑胶地的吱吱声，篮球砸在篮板上的闷响。

苏清鸢低着头。

笔尖落在“What is the main idea of this passage”这一行。

她选了C。

——

体育课结束后，顾言琛是第一个冲回教室的。

头发还是湿的，校服领口洇开一片深色。他经过苏清鸢座位时，脚步明显慢下来，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有什么话要说。

苏清鸢没抬头。

他在她桌边站了三秒。

然后走过去，从自己书包里翻出一管东西，折回来。

“给你。”

他把那管东西放在苏清鸢桌角。

是一支消肿化瘀的药膏，进口牌子的，盒子上印着密密麻麻的英文。

苏清鸢垂眼看着那支药膏。

没动。

“我……”顾言琛顿了顿，声音放得很低，像怕被谁听见，“上次那个，你没收。这个效果更好。”

周围有人开始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林薇薇从前排转过头。

后排睡觉的男生把眼罩掀开一条缝。

苏清鸢抬起头。

她看着顾言琛。

少年的耳根红透了，下颌绷得很紧，目光在她脸上快速掠过，又移开，又忍不住落回来。他站在她桌前，像一棵种错了地方、正在努力把自己拔出来的树。

苏清鸢开口。

“顾言琛。”

他脊背明显僵了一下。

“你是不是觉得，给我送药，就能抵消那天那一巴掌？”

顾言琛脸色变了。

他想说不是。

可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因为他不确定——自己到底是出于愧疚，还是真的想对她好。

连他自己都分不清。

苏清鸢看着他的眼睛。

没有咄咄逼人，没有冷嘲热讽，只是平静地看着。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几乎听不见。

却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他无地自容。

“药我收下。”苏清鸢把药膏放进笔袋，“谢谢你。”

顿了顿。

“以后不用送了。”

她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顾言琛站在原地，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坐下。

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林薇薇看着他，又看着苏清鸢，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叮——顾言琛好感度+12。】

【当前好感度：-66。】

【提示：目标首次清晰感知到“被拒绝”的痛苦，好感度进入正向转化加速期。】

苏清鸢笔下未停。

她当然知道他分不清。

她也不需要他分清。

她要的，是他这辈子都忘不掉这一刻——

第一次想对一个人好，被拒绝了。

不是因为恨。

是因为他不配。

——

放学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天色灰蒙蒙的，香樟叶上挂着细碎的水珠，空气里浮着泥土和青草的涩味。

苏清鸢收拾好书包，走出校门。

她没坐车。

沿着香樟道慢慢往前走，踩过一地湿透的落叶。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她拿出来。

【薇薇】：明天周末，要不要出来写作业？我知道有家奶茶店很安静，芋圆奶茶好喝。

苏清鸢脚步顿了一下。

她垂眼看着这条消息。

原主活了十七年，从来没有收到过“周末一起写作业”的邀约。

她打字。

【清鸢】：好。

【薇薇】：那明天九点，校门口见！

【薇薇】：️️

苏清鸢看着那两个“️”，把手机放回口袋。

她继续往前走。

路过那家她每天都会经过的便利店时，脚步又停下来。

隔着玻璃，暖黄色的灯光照着货架。

她看见冰柜里摆着一排排包装鲜艳的雪糕。

苏清鸢站了两秒。

然后她推门进去，买了一支原味的双蛋黄。

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塑料凳上，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冰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宿主。】系统的声音轻轻响起，【你以前不吃甜的。】

苏清鸢没说话。

她看着街上往来的车流，暮色把一切都染成灰蓝色。

又咬了一口。

【是原主喜欢这个口味。】她回答。

系统沉默了几秒。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分不清“原主”和“我”了。】

苏清鸢没理它。

她把最后一口雪糕吃掉，木棍扔进垃圾桶，起身往回走。

背影很直。

步速和往常一样。

只是那支药膏在笔袋里硌着，每一次迈步，都能感觉到那一点轻微的、不容忽视的重量。

——

周六上午九点，校门口。

林薇薇提前十分钟就到了，手里拎着两杯芋圆奶茶。看见苏清鸢从出租车里下来，立刻扬起笑脸。

“这里！”

苏清鸢走过去。

林薇薇把其中一杯递给她，杯壁还是温热的。

“三分糖，去冰，加一份芋泥一份珍珠，对吧？”

苏清鸢接过来。

“你怎么知道。”

林薇薇眨眨眼：“上次食堂你喝绿豆汤，舀了两勺糖，然后皱眉了。”

苏清鸢看着她。

林薇薇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转开头：“走吧走吧，奶茶店在巷子里，晚了没位置。”

她走在前头，马尾辫一晃一晃。

苏清鸢跟在后面。

奶茶店的招牌很小，藏在一条梧桐掩映的老巷子里。推开门，浓郁的奶香和茶香扑面而来。木桌上铺着格子桌布，墙上贴满了便利贴留言。

林薇薇熟门熟路地占了靠窗的位置，从书包里掏出一摞卷子。

“先写数学还是英语？”

苏清鸢在她对面坐下，拿出习题册。

“数学。”

两人都没再说话。

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混着奶茶店里的轻音乐，窗外偶尔有行人走过，脚步声被梧桐叶滤得很轻。

苏清鸢写完三道大题，抬起头。

林薇薇正咬着笔头，对着一道几何证明愁眉苦脸。

她看了一眼题目。

“辅助线加这里。”

林薇薇顺着她指的方向画了一条线，愣了两秒，眼睛亮了。

“真的可以！”

她飞快地往下写，写到一半，忽然停住。

抬起头。

“清鸢。”

“嗯。”

“你以前……是不是故意考差的？”

苏清鸢笔尖顿了顿。

林薇薇看着她，没有追问的意思，只是轻声说：“因为如果成绩好，会更招人恨，对吗？”

奶茶店里的音乐切了一首，换成某个女声慵懒的哼唱。

苏清鸢没有回答。

林薇薇也没再问了。

她低下头，继续写那道几何证明。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动，光斑落在桌上，明明暗暗。

过了很久。

久到那杯奶茶从温热变成常温。

苏清鸢开口。

“不是故意考差。”

林薇薇抬头。

“是根本不想学。”

苏清鸢看着窗外，声音很轻。

“反正学好了也没人在乎。”

林薇薇攥紧了笔。

她想起那些年，苏清鸢一个人坐在教室角落，桌上堆着高高的书，趴在那一动不动。

她以为她在睡觉。

原来她只是不想醒着。

“现在呢。”林薇薇问。

苏清鸢转过头。

阳光从她侧脸滑过，把那片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青紫色淤痕照出来，又很快被阴影遮住。

“现在。”

她顿了顿。

“有人等我一起吃早饭。”

林薇薇看着她。

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很快就收回去了，像怕被谁发现。

但她还是说：

“那以后每天早上都等你。”

苏清鸢没说话。

她低下头，继续写卷子。

笔尖落在纸上，比刚才稳了一点。

——

下午四点，苏清鸢回到家。

玄关的灯亮着。

客厅的灯也亮着。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西装革履，鬓边有几根白发，手里握着手机，正低头看什么文件。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苏清鸢站在玄关，手里还拎着书包。

苏正诚站起身。

“回来了。”

他说。

苏清鸢换好拖鞋，把书包放在玄关柜上。

“嗯。”

客厅安静了几秒。

苏正诚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那抹几乎看不出、但他一眼就捕捉到的淡青色痕迹上掠过。

他没有问。

苏清鸢也没有解释。

“餐厅订好了，”苏正诚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六点，法餐，你小时候爱吃的那家。”

苏清鸢站在原地。

“我小时候”这四个字从她耳朵里钻进去，在里面转了一圈。

原主确实爱吃那家。

五岁，六岁，七岁。

后来那家店搬走了，后来她又找到了新店。

但没有人陪她去了。

“好。”她说。

——

晚七点，法餐厅。

水晶吊灯，白桌布，银质餐具。

苏正诚点了牛排，配红酒。给苏清鸢点的是儿童套餐——她十六岁以后就没再点过这个，但他不知道。

苏清鸢没有纠正。

她安静地吃完面前的牛排，安静地喝柠檬水。

苏正诚切着盘里的肉，问：“这学期成绩怎么样？”

“年级六十七。”

他顿了一下，抬起头。

“……六十七？”

“嗯。”

苏正诚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意外，还有一点她读不懂的东西。

“上次不是倒数十名？”

苏清鸢放下刀叉。

“上次是上次。”

苏正诚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那家补习机构，继续上。钱不够跟周姨说。”

苏清鸢看着盘子里剩下的小半块牛排。

“不用了。”

“嗯？”

“我自己可以。”

苏正诚看着她。

那目光很复杂。

是陌生，是审视，还有一点点——

苏清鸢不确定那是不是愧疚。

他没再说话。

她也没再解释。

晚餐在沉默中结束。

走出餐厅时，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

苏正诚站在路边等司机开车过来，夜风把他的领带吹歪了一角。

他伸手去扶。

扶了两次，都没对准位置。

苏清鸢看着他那根晃来晃去的领带。

然后她上前一步。

“别动。”

苏正诚僵住。

苏清鸢把他的领带扶正，折好，向下压平。

动作很快，三秒。

然后她退回去。

司机把车停在路边，小跑着打开后座车门。

苏正诚看着她。

“上车，送你回家。”

“我坐地铁。”

苏清鸢转身。

走出两步，身后传来声音。

“清鸢。”

她停下。

苏正诚站在车边，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张了张嘴。

像有很多话要说。

可最终只是说：

“……下周我还回来。”

苏清鸢背对着他。

站了两秒。

“嗯。”

她继续往前走。

夜色把她的背影吞进去，又吐出来。

苏正诚站在原地，很久。

风把他那根刚被扶正的领带又吹歪了。

他没有再扶。

——

地铁车厢里，人不多。

苏清鸢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飞速掠过的隧道壁，灯光一道一道划过去，像时光的切片。

手机震动。

【薇薇】：晚上吃啥了！

【薇薇】：附图.jpg

【薇薇】：我妈做的红烧排骨，给你留了两块，明天带学校！

苏清鸢点开那张图。

油亮的排骨堆在白瓷盘里，撒着碧绿的葱花。

她看了很久。

然后打字。

【清鸢】：法餐。

【清鸢】：不好吃。

发送。

对面秒回。

【薇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薇薇】：那明天给你带排骨！

苏清鸢没有回复“好”。

但她把那张红烧排骨的图保存了。

地铁报站声响起。

她起身，走出车厢。

站台的冷风灌进领口，她缩了一下脖子，把手揣进外套口袋。

左边口袋。

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她掏出来。

是那支顾言琛给的药膏。

她垂眼看着这管密密麻麻的英文，在风里站了几秒。

然后把药膏放回口袋。

继续往出站口走。

——

周日晚上，苏清鸢收到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个篮球。

备注：【顾言琛】

她看着那条申请，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提示：关键角色“顾言琛”主动发起社交链接。】

【建议：通过申请，可加速好感度转化。】

苏清鸢按灭屏幕。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

关灯。

黑暗里，手机屏幕又亮了一次。

【顾言琛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验证信息：对不起】

苏清鸢没有看。

她闭上眼睛。

窗外不知谁家养的鸽子，在夜色里咕咕叫了两声，又安静下去。

——

周一早晨。

苏清鸢到校时，桌上放着一瓶红枣味酸奶。

还有一张叠成小方块的便利贴。

她展开。

字迹很用力，纸面有几处被笔尖戳破的痕迹。

【药膏用了吗？】

没有署名。

苏清鸢把便利贴对折，再对折，塞进笔袋最里层。

她拧开酸奶盖，喝了一口。

红枣味，温的。

【叮——顾言琛好感度+15。】

【当前好感度：-51。】

【提示：目标进入“患得患失”阶段。洗白窗口全面开启。】

苏清鸢放下酸奶。

翻开英语课本。

窗外晨光正好。

有人从前排回过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

又飞快地转回去。

她没抬头。

但课本那一页，很久没有翻过去。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