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门很轻。
轻到苏墨只是伸手碰了一下，它就自己开了。
门后是一条长廊。
长廊两侧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那片紫色的天空和三轮月亮。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把长廊照得忽明忽暗。
苏墨走进去。
脚下是玉石铺就的地面，每一步都会泛起涟漪。那些涟漪扩散开去，碰到墙壁又荡回来，层层叠叠，像是走在水面上。
【这地方……有点诡异。】
【——玄鉴·警惕版】
苏墨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长廊很长。
走了很久，两侧的落地窗开始出现变化。
不再是窗外的风景，而是一幅幅画面。
第一幅画面：
一个人站在虚空中。
白衣白发，看不清面目。他面前是一道巨大的光门，门上刻着三个字——“通天阁”。
那人推开光门，走了进去。
第二幅画面：
还是那个人。
他站在一座大殿里，面前坐着九个老者。九个老者围成一圈，把他围在中间。
他们在说话，但听不清说什么。
只能看见那人的背影，一动不动地站着，像是在听，又像是在等。
第三幅画面：
那人出来了。
但不是从门里出来，而是从一具身体里“走”出来。
他的身体倒在地上，另一个他——半透明的，发光的——从那具身体里飘起来。
两个他。
一个躺着，一个飘着。
飘着的那个低头看着躺着的那个，然后转身，走进一片白光里。
第四幅画面：
躺着的那个身体睁开了眼睛。
他站起来，茫然地看着四周。
然后他开始走。
走过山川，走过河流，走过城池。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是一直走，一直走。
走了很久很久。
走到一个村落里，遇见一个姑娘。
姑娘给他水喝，给他饭吃，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说不出。
姑娘笑了，说：“那你以后就叫‘忘’吧。”
他点点头。
画面到这里停了。
苏墨盯着那最后一幅画面，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那个“忘”，他知道是谁。
是他的另一半。
三万年前，从通天阁出来，忘记了一切，在人间流浪。
然后遇到了那个姑娘。
然后——
画面又动了。
第五幅画面：
“忘”和那个姑娘在一起。
他们成了亲，生了孩子，过上了普通人的日子。
“忘”学会了说话，学会了笑，学会了爱。
他不再问自己是谁，不再想那些过去的事。
画面里，他抱着孩子，笑得像个傻子。
第六幅画面：
姑娘老了。
躺在床上，拉着他的手，说了一句话。
苏墨听不清，但看见“忘”的眼泪流了下来。
姑娘闭上眼睛，手垂了下去。
“忘”抱着她，哭了很久很久。
第七幅画面：
“忘”把孩子托付给村里人，独自离开了。
他又开始走。
走过山川，走过河流，走过城池。
和之前一样，但不一样的是——他现在有了记忆。
他记得那个姑娘，记得那个孩子，记得那些普通的日子。
他走，是因为想找答案。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个世界？
为什么他会忘记一切？
为什么他要经历这些？
第八幅画面：
他找到了通天阁。
再一次。
他站在那道巨大的光门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画面到这里全部消失。
长廊到了尽头。
又是一扇门。
和之前那扇金色的门不一样，这扇门是黑色的。
纯黑，像深渊，像虚空，像什么都没有。
门上刻着一行字：
“你想知道真相吗？”
苏墨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这……这是个陷阱问题吧？】
【——玄鉴·警觉版】
苏墨点点头。
“想知道”和“不想知道”，都是答案。
但选了，就要承担后果。
他想起云天道人的话——“知道了真相，你就会疯。”
云天道人，就是因为知道了什么，才疯了三万年。
那门后，是不是就是那个让他疯狂的真相？
苏墨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
一片空白。
不是虚空，是真正的空白。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没有任何东西。
只有一个人。
坐在空白中央。
那个人抬起头，看着苏墨。
一张熟悉的脸。
他自己的脸。
但又不是。
那双眼睛里，有他从未有过的东西——沧桑、疲惫、释然，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来了。”那个人说，“我等了你很久。”
苏墨盯着他。
“你是我的另一半？”
那个人点点头。
“是。”
“那你为什么在这儿？”
另一半笑了。
“因为这就是真相。”
他站起来，走到苏墨面前。
“你知道为什么云天道人会疯吗？”
苏墨摇头。
另一半抬起手，轻轻一点苏墨的额头。
一瞬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他看见——
三万年前，一个叫“通天”的人，发现了这个世界的边界。
他飞到最东边，看见的是一片虚无。
飞到最西边，也是一片虚无。
他拼命修炼，想要飞升，想要离开这个牢笼。
但飞升的那一天，他看见的是——
没有上界。
没有仙界。
只有另一层虚空。
他飞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然后他疯了。
他把自己关在第九层，再也不出来。
但他做了一个实验。
他把自己的意识分成很多份，散落到世界各地。
他想看看，有没有人能替他找到答案。
那些意识碎片，有的融入了人的身体，变成了“觉醒者”。有的飘荡在天地间，变成了“灵”。有的沉入地底，变成了“脉”。
他的另一半，就是其中一片。
但不一样的是，这片意识碎片，遇到了一股特殊的力量——
一个从“外面”来的灵魂。
那个灵魂，就是苏墨。
“你是说，”苏墨的声音有些干涩，“我是从外面来的？”
另一半点点头。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来自一个没有灵气的地方。”
“你死后，灵魂飘到这里，和通天的意识碎片融合，变成了现在的你。”
苏墨愣住了。
他是穿越者，他知道。
但他一直以为，他是整个人穿越过来的。
原来不是。
他只有灵魂过来了。
然后和通天的碎片融合，才变成了现在的“苏墨”。
那原来的苏墨呢？
那个劈柴的废柴外门弟子？
【那个苏墨，本来就是通天的意识碎片之一。】另一半说，【他没有自己的灵魂，只是一具空壳。】
【你来了，才填满了这具空壳。】
苏墨沉默了。
那周明远呢？秦墨呢？
他们也是空壳吗？
另一半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摇了摇头。
“不。他们是完整的。”
“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完整的。”
“他们有自己灵魂，自己的记忆，自己的感情。”
“他们是真实的人。”
苏墨松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另一个问题浮上心头：
“那这个世界呢？到底是真是假？”
另一半看着他，目光复杂。
“这个问题，通天也问过。”
“他得到的答案是——”
他顿了顿。
“真作假时假亦真。”
苏墨愣住了。
这是什么答案？
【哲学问题？】
【——玄鉴·懵了版】
另一半笑了。
“听不懂就对了。通天自己也听不懂。”
“所以他疯了。”
他转身，朝那片空白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
“无面，是通天的徒弟。”
“但他也是通天的意识碎片之一。”
苏墨心里一震。
“他也是？”
“对。”另一半说，“他是最特殊的那一片。”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一直在等，等通天彻底消亡，然后取而代之。”
苏墨沉默了。
原来无面的目的，不只是放出通天的影子。
他是要吞噬通天，成为新的通天。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另一半回头看着他，笑了。
“那是你的事。”
“我只是来告诉你真相的。”
“怎么做，你自己决定。”
说完，他消失在空白里。
苏墨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信息量有点大。】
【——玄鉴·消化中版】
苏墨点点头。
确实大。
但他现在没有时间慢慢消化。
外面，无面还在行动。
秦墨的父亲还在他手里。
通天的影子，随时可能被放出来。
他必须出去。
必须回去。
深吸一口气，他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