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醒来时，窗外天才蒙蒙亮。

她看了眼手机，凌晨五点十七分。楼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在刻意压低声音收拾东西。

她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门边，将耳朵贴上去。

"……周三的票，对，越早越好……"

是刘美琴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焦躁。

"……不能让那死丫头抢先……海城那边……老宅……"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行李箱滚轮碾过地板的轻响。

苏清鸢退后两步，靠在墙上，指尖轻轻敲击大腿。

周三。海城。老宅。

刘美琴果然坐不住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目标异常行动，建议宿主跟进。】

【刘美琴黑化值：82%，状态：恐慌性布局。】

苏清鸢没立刻行动。她回到床上，闭上眼睛，听着楼下大门轻轻开合的声音，然后是汽车引擎远去的轰鸣。

刘美琴走了。不是周三，是今天，是现在。

提前了两天。

【系统，查询刘美琴目的地。】

【权限不足。但检测到目标预订了海城"锦绣山庄"酒店，入住时间：今日下午。】

锦绣山庄。海城老牌酒店，靠近老城区。

苏清鸢睁开眼，望着天花板，嘴角缓缓勾起。

慌了就好。慌了才会出错。

她摸出手机，给林薇薇发了条消息：「今天有空吗？陪我去个地方。」

回复几乎是秒到：「有！去哪？！」

「海城。」

「？？？现在？？」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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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后，苏清鸢坐在林薇薇家的私家车后座，身边堆着简单的行李。

林妈妈亲自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看她，眼神心疼："清鸢，怎么突然要去海城？是不是家里……"

"阿姨，我想去找我妈妈的痕迹。"苏清鸢声音轻轻的，"就……想去看看。"

林妈妈瞬间红了眼眶。她早知道苏家那些破事，也心疼这孩子没妈疼。当下不再多问，只叮嘱："到了给阿姨打电话，住不安全就回来，阿姨去接你。"

"谢谢阿姨。"

林薇薇握着苏清鸢的手，压低声音："到底怎么回事？你昨晚突然说要去海城，吓我一跳。"

苏清鸢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声音很低："刘美琴今天凌晨偷偷去了海城。"

"什么？"

"她怕我先找到什么东西，"苏清鸢转头看她，眼底一片清冷，"所以我必须比她快。"

林薇薇愣了两秒，随即握紧她的手："我帮你。"

简单的三个字，没有任何犹豫。

苏清鸢看着她，忽然想起三百年前的某个世界。也有这样一个女孩，在她最狼狈的时候，说"我帮你"。后来那女孩为了她死了，死前还笑着说"不后悔"。

"薇薇，"她声音轻下去，"这件事可能有点危险。"

"那更要一起啊，"林薇薇瞪她，"你一个人去我才不放心。再说了，"她晃了晃手机，"我已经跟顾言琛说了，他会在海城接应我们。"

苏清鸢皱眉："你告诉他干什么？"

"他正好在海城打工啊，"林薇薇一脸无辜，"我昨晚发朋友圈说要去海城玩，他私聊问我是不是跟你一起。我就……说了呗。"

苏清鸢："……"

【系统提示：顾言琛当前位置：海城老城区"时光咖啡厅"。】

【检测到目标已查询"锦绣山庄"周边信息，疑似在协助宿主。】

苏清鸢揉了揉眉心。

行吧。多个人手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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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苏家别墅。

苏正诚下楼时，刘美琴已经"出门买菜"了。他没多想，坐在餐桌前看报纸，直到苏晚晴匆匆跑下来。

"爸，妈呢？"

"买菜去了。"

"她……"苏晚晴欲言又止，"她凌晨就收拾行李走了，说是去海城见朋友。"

苏正诚皱眉："海城？什么朋友？"

"我不知道，"苏晚晴低下头，"但我听见她打电话，说什么……不能让清鸢找到老宅什么的……"

苏正诚猛地站起来。

老宅。海城。清鸢的生母。

这些年刘美琴明里暗里阻挠他查海城的事，他不是没感觉。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家和万事兴。

现在她偷偷跑去海城，还要拦着清鸢？

"清鸢呢？"

"清鸢……"苏晚晴声音更小，"她也去海城了，凌晨走的，跟林薇薇一起。"

苏正诚脸色变了。

他抓起手机，给苏清鸢打电话，却是关机。又给刘美琴打，同样关机。

两个女人，一前一后，都去了海城。

他站在客厅里，忽然觉得这座房子冷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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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下午三点。

苏清鸢站在老城区入口，望着眼前斑驳的石板路，和两旁爬满爬山虎的老建筑。

空气里有海腥味，混着槐花香。

"锦绣山庄就在前面，"顾言琛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拎着三杯冰饮，"刘美琴下午两点入住，现在在房间里，没出门。"

他把饮料递给林薇薇，最后一杯递给苏清鸢时，手指微微一顿。

"你……还好吗？"

苏清鸢接过饮料，没喝："你怎么知道她在哪？"

"咖啡厅有个常客是酒店前台，"顾言琛耳根微红，"我……我请他查的。"

"违规操作？"

"……嗯。"

苏清鸢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谢了。"

顾言琛愣住，耳尖更红了。

林薇薇在一旁看得直乐，被苏清鸢瞪了一眼，立刻收敛表情："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去酒店堵她？"

"不，"苏清鸢摇头，"她既然来了，目标肯定是老宅。我们直接去老宅。"

"你知道在哪？"

苏清鸢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翻到背面。

模糊的字迹里，"海城"两个字旁边，还有一行更淡的铅笔字，被原主用橡皮擦过，却留下了浅浅的痕迹。

她昨晚用铅笔轻轻描了一遍，终于辨认出来：

"槐花巷17号，周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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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花巷比想象中更难找。

老城区的巷子错综复杂，GPS在这里完全失效。三人七拐八绕，问了三个遛弯的老太太，才终于在巷尾找到那栋老宅。

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褪色的匾额，隐约能辨认出"周宅"两个字。

门是虚掩的。

苏清鸢推门进去，院子里杂草丛生，却有一棵老槐树亭亭如盖，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有人吗？"林薇薇小声喊。

没人回应。

苏清鸢径直走向正房。门锁着，但窗户破了半扇，她探头进去，看见满屋的灰尘和……

满墙的照片。

照片上全是同一个女人。年轻的，年老的，笑的，沉思的。从黑白到彩色，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到现在。

那是她的生母。或者说，是和她生母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清鸢……"林薇薇的声音在发抖，"这、这是……"

苏清鸢没说话。她绕到屋子另一侧，发现地上有个暗门，被杂物半掩着。

她蹲下去，刚要拉开，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我就知道你会找到这里。"

刘美琴的声音。

苏清鸢缓缓转身。

女人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个文件袋，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笑。她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身形魁梧，不像善类。

"苏清鸢，"刘美琴走进来，高跟鞋碾过杂草，"我给你个机会，现在离开海城，回苏家乖乖当你的养女。以前的事，我可以不追究。"

"追究？"苏清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阿姨，您追究我什么？"

"追究你什么？"刘美琴冷笑，"追究你偷翻我东西，追究你挑拨你爸跟我吵架，追究你——"她顿了顿，声音陡然尖利，"追究你查你不该查的事！"

她举起手里的文件袋："你以为找到老宅就赢了？周老太太十年前就死了，这宅子现在是我的！这些照片，这些资料，全是我的！你什么都得不到！"

苏清鸢看着她，忽然笑了。

"阿姨，您急什么？"

她往前走了两步，在刘美琴面前站定，声音轻得像在聊天气："我什么都没说，您就抢着承认这宅子是您的。那我想问问，"她歪了歪头，"您一个外姓人，怎么继承的周家老宅？"

刘美琴脸色一变。

"还有，"苏清鸢指了指她身后的两个男人，"您来海城'见朋友'，见的都是这种朋友？我爸知道您在外面养了多少人吗？"

两个黑衣男人对视一眼，表情微妙。

刘美琴猛地后退一步："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苏清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录音界面正在运行，"那您解释一下，凌晨四点，您在电话里说的'不能让那死丫头抢先'，是什么意思？"

刘美琴瞳孔骤缩。

她扑上来要抢手机，被顾言琛侧身拦住。少年一言不发，只是挡在苏清鸢面前，眼神冷得吓人。

"让开！"刘美琴尖叫。

"阿姨，"苏清鸢在她身后开口，声音平静，"您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带着您的人离开，这些录音我暂时留着。"

"二，"她顿了顿，"我现在报警，说有人非法侵入民宅、威胁未成年人。您身后这两位，看起来很有'前科'的样子。"

两个黑衣男人脸色变了，齐齐看向刘美琴："刘姐，这跟我们说的不一样啊……"

刘美琴浑身发抖，指甲掐进掌心。

她盯着苏清鸢，像在看一个怪物。

这死丫头怎么什么都知道？怎么每一步都算得这么准？

"你……你到底想怎样？"

苏清鸢收起手机，走到暗门前，弯腰拉开。

里面是个铁盒，锈迹斑斑，却上了锁。

她转头看刘美琴，笑了："我想知道，这盒子里有什么，值得您这么大费周章。"

"打开它，"她说，"或者我现在就给我爸打电话，让他来海城，一起看看周家的'秘密'。"

刘美琴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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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提示：刘美琴黑化值+5%，当前87%。】

【检测到目标进入"濒死反扑"状态，建议宿主提高警惕。】

【任务进度：海城线·老宅争夺战，完成。】

【奖励：积分+80，生母线索碎片×2，周宅地契（复印件）×1。】

【新增道具：生锈铁盒（待开启）。】

苏清鸢坐在回酒店的车上，手里捧着那个铁盒。

林薇薇在旁边叽叽喳喳："清鸢你太厉害了！你怎么知道她会来？你怎么知道录音有用？那个盒子里面是什么啊？"

顾言琛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看她，眼神复杂。

苏清鸢没回答。她只是看着窗外的夜色，指尖轻轻敲击铁盒。

刘美琴最后那个眼神，她太熟悉了。

那是困兽的眼神。是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却还要拉个垫背的眼神。

【系统，查询"濒死反扑"具体含义。】

【提示：目标将在24小时内采取极端手段，建议宿主尽快开启铁盒，获取关键信息。】

苏清鸢闭上眼睛。

极端手段。刘美琴还能做什么？

她想起临走时，刘美琴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轻得像毒蛇吐信：

"你以为赢了？苏清鸢，你这辈子都别想知道，你妈是怎么死的。"

她猛地睁开眼。

铁盒在手中，沉甸甸的，像装着一整个世界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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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房间里，林薇薇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

顾言琛坐在客厅沙发上，没走。

苏清鸢走出来，把铁盒放在桌上："有办法打开吗？"

"我试试。"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工具包，蹲在地上鼓捣了十分钟，锁"咔哒"一声开了。

盒子里是一叠发黄的纸张，最上面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年轻的女子抱着婴儿，站在槐花树下，笑容温柔。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吾女清鸢，周岁留念。母周婉清，留于海城。"

苏清鸢的手指微微颤抖。

周婉清。她生母的名字。

而照片下面，压着一份泛黄的病历，和一封没有寄出的信。

病历上的诊断日期，是二十年前。诊断结果：重度抑郁，伴有自杀倾向。

而那封信，是写给苏正诚的：

"正诚，我撑不下去了。清鸢托付给你，求你善待她。周家的一切，留给清鸢成年後。勿念，婉清绝笔。"

苏清鸢盯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动。

自杀。不是意外。不是病逝。

她生母是自杀的。

而刘美琴说"你这辈子都别想知道，你妈是怎么死的"——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建议开启情感屏蔽。】

【警告：该信息与世界二剧情深度关联，请妥善保管。】

苏清鸢合上铁盒，望向窗外。

海城的夜色深沉，远处有渔船的灯光，明明灭灭。

"顾言琛，"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明天你先带薇薇回去。"

"你呢？"

"我留下，"她说，"还有些事，要办完。"

顾言琛看着她，没问是什么事。

他只是说："我陪你。"

"不用……"

"我陪你，"他重复，声音低哑却固执，"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陪你。"

苏清鸢转头看他。

少年站在灯光里，眉眼清俊，眼底是她看不懂的执拗。

三百年了。她演过九十九世，见过太多深情，太多背叛。她早就学会不动心，不留恋，不期待。

可这一刻，看着顾言琛泛红的眼眶，她忽然觉得——

有点累。

"随你。"

她最终说，转身走向卧室，没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铁盒留在桌上，像一颗定时炸弹。

而窗外，海城的夜，还很长。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