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成绩公布那天,苏清鸢被林薇薇的电话吵醒。
“清鸢!!!查分了!!!快查分!!!”
她眯着眼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十七分。省教育考试院官网刚开放,林薇薇就守在了电脑前。
“你多少?”苏清鸢坐起身,声音还带着睡意。
“我、我还没敢查……”林薇薇声音发抖,“你先查,你查了我再查。”
苏清鸢揉了揉眉心,打开电脑。
准考证号输入,验证码输入,页面跳转——
姓名:苏清鸢
总分:712
全省排名:第7名
她盯着屏幕,没什么表情。
【系统提示:任务完成度+15%,当前灵魂修复度:47%。】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平静。建议:适当表达喜悦,维持人设。】
苏清鸢在心里嗤笑:“我演的是‘洗白’,不是‘狂喜’。”
【……了解。】
电话那头,林薇薇还在催:“怎么样怎么样?!”
“712,”苏清鸢说,“省第7。”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爆发出尖叫:“啊啊啊啊啊啊!!!清鸢你是神仙吗?!!!全省第7!!!海城大学稳了!!!”
“你呢?”苏清鸢问。
“我、我我我查一下……”林薇薇声音发颤,键盘声噼里啪啦,然后是一声更尖的尖叫,“685!!!省第89!!!我也能上海城大学了!!!”
苏清鸢唇角微弯:“恭喜。”
“同喜同喜!!!”林薇薇语无伦次,“我妈知道了肯定哭出来……对了,顾言琛呢?他查了吗?”
“不知道。”
“你快问他!你们三个都要上海城大学!神仙组合!”
苏清鸢挂了电话,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忽然想起什么。
她打开班级群,消息已经99+。有人在晒分数,有人在哭,有人在问复读学校。她往上翻了翻,没看见顾言琛的消息。
私聊发过去:「多少?」
回复很快:「708,省第12。」
苏清鸢挑眉。比她低4分,但也很高了。
「恭喜。」
「同喜,」顾言琛说,「海城大学见。」
苏清鸢没回。她盯着那四个字,忽然觉得有些遥远。
海城大学。生母的故乡。刘美琴的阴谋之地。周老等待的地方。
也是她必须去,却未必能全身而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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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正诚的电话是在半小时后打来的。
“清鸢,”他声音发颤,“成绩……成绩是真的吗?省第7?”
“是真的,”苏清鸢说,“官网可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是压抑的、像是哽咽的声音:“好……好……你妈妈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苏清鸢握着手机,没说话。
她想起周老那句话:“你和你妈真像。”
如果周婉清还在,如果她也是任务者,如果她也曾经站在这个位置——
她会不会也选择海城大学?
“爸,”苏清鸢忽然开口,“我妈……当年也考过海城大学吗?”
苏正诚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
“我猜的,”苏清鸢说,“她照片背后写着海城,老宅也在海城。她是不是……”
“是,”苏正诚声音低了下去,“她当年是海城大学中文系的第一名。后来……后来我们结婚,她就没去读研。”
后来。后来她就死了。
苏清鸢闭上眼睛。
“清鸢,”苏正诚忽然说,“爸爸对不起你。这些年,我……”
“爸,”苏清鸢打断他,“成绩出来了,刘美琴知道吗?”
苏正诚顿住,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她……她应该在查晚晴的成绩。”
“让她查,”苏清鸢说,“查完,她会有动作的。”
“什么动作?”
苏清鸢没回答。她只是望着窗外,盛夏的阳光刺眼,蝉鸣声嘶力竭。
刘美琴不会让她风光的。全省第7,海城大学稳录,这对刘美琴来说是耻辱,是威胁,是必须抹除的污点。
她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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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下午三点,流言开始蔓延。
最先是在一个本地教育论坛,有人发帖:《惊爆!某苏姓考生成绩存疑,疑似作弊!》
帖子里没有指名道姓,但“苏姓”“全省第7”“海城大学附中”这些关键词,指向性太明显。
【听说她以前成绩一般,高三突然逆袭,懂的都懂。】
【她妈死的早,爸又不管,谁知道用了什么手段?】
【我亲戚在教育系统,说她答题卡有问题,正在复查。】
帖子迅速被转发到班级群、家长群、甚至校园贴吧。有人质疑,有人反驳,更多人吃瓜。
林薇薇的电话炸过来:“清鸢!你看论坛了吗?!那群人在胡说八道!!!”
“我看到了,”苏清鸢声音平静,“别慌。”
“怎么能不慌?!他们说你作弊!这要是传开了……”
“传开了,”苏清鸢说,“就得有人负责。”
她打开电脑,登录教育考试院官网,下载了自己的成绩详情单。每一科分数,每一道大题的得分,清清楚楚。
然后她截图,发朋友圈,配文:
“省第7,712分,每一题都经得起查。造谣的,我等你道歉。”
林薇薇第一个转发,配文:“我同桌,全省第7,清清白白,不服来战!”
顾言琛第二个转发,只有两个字:“属实。”
但流言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下午五点,一个新帖出现:《实锤!苏姓考生母亲早逝,父亲再婚,继母关系恶劣,疑似心理扭曲报复社会!》
帖子详细扒了苏清鸢的“黑历史”——原主曾经的骄纵、与刘美琴的“矛盾”、甚至器材室被锁的“自导自演”。
发帖人ID:正义使者。
苏清鸢看着那个ID,笑了。
刘美琴,你终于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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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别墅,客厅。
刘美琴坐在沙发上,手机亮着,屏幕上是那个帖子的后台数据。阅读量10万+,回复3000+,正在向微博扩散。
“妈,”苏晚晴站在楼梯口,脸色发白,“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
“过分?”刘美琴冷笑,“她全省第7,海城大学稳了,以后飞黄腾达,还会把我们放在眼里?”
“可是……”
“没有可是,”刘美琴打断她,“我查过了,教育局确实有人对她成绩有疑问。只要热度够,他们就会启动复查。一旦复查,不管结果如何,她的录取都会延迟,甚至取消。”
她眯起眼,像是看着猎物落入陷阱:“到时候,海城大学的名额,就是你的。”
苏晚晴攥紧楼梯扶手,没说话。
她想起苏清鸢。想起她站在病房门口,说“我来了”的样子。想起她全省第7的成绩,想起她明明可以高高在上,却从来没有看不起任何人。
“妈,”她轻声说,“我不想……”
“你不想什么?”刘美琴猛地转头,眼神阴鸷,“你不想上海城大学?你不想出人头地?你想一辈子被她踩在脚下?”
苏晚晴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刘美琴收回目光,继续盯着手机屏幕。
还不够。热度还不够。她需要更多人转发,更多“知情人”爆料,更多“实锤”。
她拨通一个号码:“喂,再发一个帖,说她……说她勾引监考老师,换取答案。”
电话那头犹豫:“刘姐,这……这太假了吧?”
“假?”刘美琴笑,“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只要说的人够多,假的也是真的。”
她挂断电话,望向窗外。
苏清鸢,你以为全省第7就赢了?
我要让你知道,在这个社会上,成绩算什么?名声才是命。
我要让你,身败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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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苏清鸢坐在林家客厅里,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林爸爸气得拍桌子:“这是诽谤!是造谣!我们报警!”
“叔叔,”苏清鸢声音平静,“报警没用。网络造谣,取证难,周期长。等警察处理完,我的录取早就耽误了。”
“那怎么办?”
苏清鸢没回答。她打开一个文档,里面是那个“正义使者”的发帖记录、IP地址追踪、以及与刘美琴通话时间的交叉比对。
顾言琛坐在她旁边,眼底有淡淡的青黑。这些是他今天查的,用他父亲公司的人脉,用他自己攒了多年的人情。
“IP地址是虚拟的,”他说,“但发帖时间有规律。每天下午三点、晚上八点,正好是……”
“刘美琴独处的时间,”苏清鸢接话,“苏正诚上班,苏晚晴补课,她一个人在家。”
“还有,”顾言琛点开另一张图,“这个‘正义使者’三个月前发过一个帖子,吐槽‘继女难管’,描述的家庭结构,和苏家完全吻合。”
林薇薇瞪大眼睛:“所以……所以是刘美琴自己?!”
“是她,”苏清鸢说,“但她不会承认。我们要的,也不是她承认。”
她站起身,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市教育局监察室吗?我是苏清鸢,准考证号XXXXXXXX。我要举报有人恶意造谣,干扰高考录取工作,同时……”她顿了顿,“我申请公开复查我的答题卡,全程录像,接受社会监督。”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公开复查?这……”
“我有权申请,”苏清鸢说,“《高考考务工作规定》第三十二条,考生对成绩有异议,可申请复核。我现在不是有异议,是要自证清白。请安排。”
她挂断电话,看向客厅里的三个人。
林爸爸目瞪口呆。林薇薇眼睛发亮。顾言琛……顾言琛在笑,那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笑。
“清鸢,”他说,“你早就想好了?”
“造谣的人要的是‘疑罪从有’,”苏清鸢说,“那我就给她‘全程透明’。答题卡公开,阅卷录像公开,每一道题都经得起查。”
“然后呢?”
“然后,”苏清鸢唇角微勾,“就该她解释了。为什么‘正义使者’的发帖时间,和她独处时间完全重合?为什么‘正义使者’三个月前就吐槽过继女?为什么……”
她看向窗外,夜色深沉,远处有警车鸣笛而过。
“为什么她要在一个考生申请复查的当天,紧急订了去海城的机票?”
顾言琛眼神一凝:“她订了机票?”
“今天下午,”苏清鸢说,“我让人盯着的。她以为我忙着应付谣言,没空管她。”
“她去海城干什么?”
苏清鸢收回目光,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去灭口吧。或者……去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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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市教育局召开新闻发布会。
苏清鸢的答题卡被投影在大屏幕上,每一道题的得分,每一处阅卷痕迹,清清楚楚。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她用了三种解法,阅卷老师给了满分附加分。
谣言,不攻自破。
与此同时,一个技术博主发帖:《扒皮“正义使者”:谁在教育论坛造谣?》
IP追踪、时间分析、语言习惯比对……所有证据指向一个结论:发帖人是刘美琴,苏清鸢的继母。
舆论瞬间反转。
#继母造谣继女高考作弊#
#全省第7被诽谤#
#刘美琴恶毒继母#
话题冲上本地热搜,然后是全国热搜。
苏清鸢坐在林家客厅里,看着手机屏幕,没什么表情。
“你不高兴吗?”林薇薇问。
“高兴什么?”
“你赢了啊!刘美琴被骂上热搜,她……”
“她不会输的,”苏清鸢说,“至少不会现在输。”
她点开刘美琴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
“清者自清。作为继母,我问心无愧。某些人的手段,令人心寒。”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诊断书,上面写着“焦虑症”“失眠”。
“她在卖惨,”苏清鸢说,“下一步,她会说我有精神病,说我迫害她,说苏家容不下她这个‘善良的后妈’。”
“那怎么办?”
苏清鸢关掉手机,望向窗外。
“让她去海城,”她说,“让她以为她还有机会。等她到了海城……”
她没说完,但顾言琛懂了。
“我陪你去,”他说,“海城。”
苏清鸢转头看他。
少年站在阳光里,眉眼清俊,眼底是她看不懂的执拗。和初见时那个骄傲冷漠的校草,判若两人。
“顾言琛,”她说,“你知道海城有什么在等着我吗?”
“知道,”他说,“刘美琴,周老,你生母的秘密……还有,”他顿了顿,“还有你想保护的人。”
他看向林薇薇,目光又落回苏清鸢脸上。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
【系统提示:顾言琛执念值+3%,当前112%。】
【检测到该人类行为模式持续偏离原剧情轨迹。】
【建议:世界二传送前,进行深度评估。】
苏清鸢在心里问:“什么评估?”
【权限不足。】
她没再追问。她只是看着顾言琛,忽然笑了。
“行,”她说,“一起去。”
“但有个条件。”
“什么?”
“到了海城,”苏清鸢说,“一切听我的。不管看到什么,不管发生什么,不要冲动。”
顾言琛点头:“我答应你。”
“还有,”苏清鸢转向林薇薇,“你留在家里,哪都不去。有人还在盯着你,我不放心。”
林薇薇想反对,但看见苏清鸢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好。但你们每天都要给我打电话。”
“每天。”苏清鸢说。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盛夏的阳光刺眼,远处有飞机划过天际,留下一道白色的尾迹。
刘美琴现在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
去海城,去灭口,去求饶,或者……去死。
苏清鸢不在乎。她只在乎,这场演了三百年的戏,终于要进入最后一幕了。
而顾言琛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挺直的背影上,眼底有淡淡的忧虑。
他想起那个梦。
梦里她在很多个世界里演戏,他在台下看,怎么也走不上去。
现在他走上来了。站在她身边,离她那么近。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某种比“喜欢”更深、比“执念”更沉的东西,正在他心底苏醒。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不管那是什么,他都会跟着她。
去海城,去世界尽头,去任何地方。
---
【系统提示:刘美琴状态更新。】
【当前位置:海城机场。】
【黑化值:91%,状态:孤注一掷。】
【海城联系人:已会面。】
【指令变更:原计划取消,新指令——与苏清鸢,同归于尽。】
苏清鸢关上窗户,把盛夏的热浪隔绝在外。
同归于尽?
她笑了。
刘美琴,你配吗?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