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爆炸,那是水库底部的基石被瞬间掀开的巨响!
李砚只感到脚下平台猛地一沉,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巨兽咆哮,狠狠地将他们向后抛去!
耳边是轰鸣的水声和碎裂的石块划破空气的尖啸,混合着苏绾短促的惊呼。
他下意识地紧紧拉住她的手,两人被激起的巨大浪头裹挟着,径直朝着刚才那个真空旋涡中心显露出的暗门冲去!
“苏恒!”
余光里,他看到苏恒那肥硕的身躯也被浪头卷起,像个不合时宜的沙包,惊恐地扒拉着一切能抓住的东西,最终也狼狈地被推向了暗门方向。
三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被那股狂暴的水流冲进了黑暗。
失重感让胃里一阵翻腾,李砚顾不上辨别方向,只知道自己正沿着一个陡峭的斜坡,或者说,是一个光滑的管道,急速下滑。
身体在黑暗中旋转、摩擦,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苏绾压抑的喘息。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洗衣机的滚筒,一切都变得混沌不清,唯有手中紧握的温暖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
“砰!”
最终,伴随着一声并不算太重的落地声,他们停了下来。
李砚感觉自己像是从一个巨大的漏斗里被倒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坚硬的木质地板上,一股潮湿带着霉味的气息扑鼻而来。
他挣扎着爬起身,头晕目眩,眼睛努力适应着微弱的光线。
这是一个直径约五米的垂直圆筒形空间,四周被巨大的木质结构环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机械特有的油垢味和淡淡的湿气。
他凝神看去,心头猛地一震。
哪里是什么圆筒!
他们正身处一个庞大到令人咋舌的木制齿轮组中心!
这些齿轮交错咬合,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比他整个人还要高大。
而最令人惊叹的是,这些巨大的齿轮并非静止,它们正缓慢而有节奏地转动着,发出低沉的“嗡隆”声,仿佛有生命一般。
在齿轮组的底部,可以看到湍急的地下河水,正是河水那不竭的动力,驱动着整个宏伟的唐代水力机械。
“卧槽……这是什么鬼?”
李砚忍不住低声吐槽。
这种规模的机械,别说唐代,放在现代,也是个不小的工程。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藏在地底下的?
他迅速扫视四周,在他们刚掉下来的那个洞口下方,一堆碎石和扭曲的金属残骸堆积在那里,模糊地透出一丝血迹。
莫林。
那个妄图鱼死网破的蠢货,估计是没能从爆炸中逃脱,或者被后续崩塌的升降梯井道给彻底掩埋了。
李砚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是觉得这家伙自作孽不可活。
然而,随着齿轮组的持续运转,李砚却感觉到一丝异样。
脚下的地板并不平稳,似乎在轻微地摇晃。
他眯起眼睛,细致地观察那些巨大的齿轮。
【史海钩沉】瞬间启动,消耗了仅剩的十点功德值。
在系统分析下,那些原本应该精密咬合的齿轮,轴心处竟出现了一丝肉眼难以察觉的偏移!
这种偏移,导致齿轮组的旋转变得不再平稳,整个空间都开始跟着不规则地摇摆起来,一种强烈的失重感和眩晕感袭来。
“不对劲!”李砚的心头立刻警铃大作。
这种偏移如果不及时修正,积累到一定程度,整个齿轮组会崩塌!
“都别动!”
他猛地出声,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苏绾此刻正有些头晕,听到李砚的声音,下意识地靠了过来。
而苏恒则被这突如其来的震颤吓得脸色惨白,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铁钎,猛地就想插进最近的两个巨大齿轮的齿缝里!
“住手!”李砚的嗓子几乎喊劈了。
他瞳孔骤缩,几乎是瞬间冲了过去,一把抓住苏恒的手腕,“你想找死吗?!这玩意儿是‘连环锁’结构!你敢硬卡,它会把你连同所有人都切成碎肉!”
李砚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像瀑布一样刷过:
【警告!
检测到“连环锁”结构核心受损,齿轮轴心偏移,稳定性极速下降!】
【强行中断齿轮转动将导致能量反噬,齿轮本体崩解,高速飞溅!】
【物理推演:所有目标在0.3秒内被切片,死亡率100%!】
苏恒被李砚的怒吼震得一愣,看着李砚眼中那几近疯狂的警告,以及自己手中那根薄弱的铁钎,额头冷汗刷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哆哆嗦嗦地收回手,声音带着哭腔:“那、那怎么办?这地方要塌了!”
“把你的族长信物给我!”李砚没空解释,他知道这种古老的机关,必然有其对应的解锁或者调整方式。
苏氏作为守墓人,肯定有这方面的秘密。
苏恒一愣,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看着李砚那双不带感情,却充满压迫感的眼神,以及脚下越来越剧烈的晃动,他最终还是从怀中掏出了一枚雕刻着繁复云纹的铜制算筹。
那算筹不大,入手微凉,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质感。
李砚接过算筹,眼神在巨大的齿轮组上快速扫过。
他在寻找某种特殊的卡槽。
终于,在一个相对不起眼的、由数个小型齿轮构成的“变径”结构中,他发现了一个铜算筹形状的凹槽。
“这里!”李砚眼中精光一闪,将算筹猛地插入。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算筹严丝合缝地嵌入其中。
但齿轮的晃动并没有停止,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一般,旋转的速度开始加快!
“不对,还需要进一步调整!”李砚眉头紧锁,他意识到这算筹只是一个钥匙,还需要密码。
“苏绾,你对《将进酒》最熟!”李砚猛地看向苏绾,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急切,“诗里面,提到过斗酒、千金散尽的数值,有没有什么特殊含义,或者跟度量衡相关的!快!”
苏绾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懵了,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李砚在利用她的专业知识!
“斗……斗酒!”苏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飞速检索着相关知识。
“一斗十升,古时也有五十斤、六十斤之说……《史记》载,斗酒百篇,李白能喝多少,史料记载不一……但《将进酒》里有‘金樽清酒斗十千’,‘斗’是量词,‘十千’是虚指,但如果是实指……唐代一斗约等于现代六升左右,如果加上‘千’……”
苏绾的声音越来越快,语速几乎跟得上李砚的思维。
“千!对!就是千!”李砚眼睛一亮,他看到在铜算筹周围,一些隐蔽的刻度开始显现。
他猛地用力,尝试着扭动算筹,每一个刻度都对应着一个细微的齿轮咬合深度变化。
“十千……就是十斗!如果按照升来算,就是六十升,六十……”苏绾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像是一个精确的全球定位系统导航。
李砚指尖在刻度上飞快地移动,将算筹调整到“六十”对应的位置。
“嗡——嘎吱——!”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巨响,像是卡壳的巨兽终于捋顺了筋骨。
原本不规则的摇晃骤然停止,整个巨大的齿轮组在经历了短暂的加速后,又以一种稳定而缓慢的速度重新运转起来。
紧接着,在他们脚下,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械声。
“轰隆!”
地面的木板,竟然缓缓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个漆黑的入口。
入口处,一条铺满了发光苔藓的长廊,散发着幽幽的绿光,直通向远方。
长廊的尽头,一个等身高的机械木偶,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木偶雕刻得栩栩如生,身披儒衫,长袖飘逸,脸上带着一种超然的笑意。
李砚的目光瞬间被木偶吸引,他总觉得那轮廓,那姿态,有些莫名的熟悉。
他迈步上前,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莫名的期待。
当他走近时,心跳骤然加速。
木偶的右手中,赫然握着一个青铜酒杯!
那酒杯的杯沿处,有一个小小的缺口。
而那个缺口,竟与他口袋里那枚太白佩的豁口,完美地吻合!
那是一种命运般的巧合,仿佛在等待着他。
李砚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拿起那个青铜酒杯。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酒杯的刹那——
“别动!”
冰冷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颤抖的疯狂。
李砚的动作猛地僵住,他感觉到后脑勺被一个坚硬的物体抵住,那触感,正是苏恒手中的那根铁钎。
“小子,你很厉害。”苏恒的声音带着贪婪与绝望,“但现在,你所有的秘密,都得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