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林下楼的时候罗曼正穿着一套材质轻盈的浅色练功服在客厅落地窗前做拉伸，动作优雅的像文艺电影的慢放镜头，晨曦落在她身上，像一朵透明的花瓣。小南围着餐桌在转圈，老杨手里拿着一块面包在他身后跟着转。小南看见夏林拐了个弯扑到她的腿上，“夏老师早！”
“小南早”夏林垂手接住小南。
老杨看见夏林下来好像看见救星似的终于放过了那块面包。
“小南有没有好好吃早饭？” 夏林蹲下来轻轻揉了揉小南乱蓬蓬的头发。
“小南没有。”小南认真地摇摇头，又皱了皱眉毛，“小南不喜欢吃面包。”
“那小南喜不喜欢……三明治？”
“嗯”小南用力的点头，“小南喜欢。”
“那我们一起把面包变成三明治好不好。”
“好耶！”小南的眼睛瞬间放出了光。
夏林领着小南把一片片菜叶，鸡蛋，芝士片放到面包上，“现在还要什么？”
“还要火腿！”小南大声说。
“当当当当！”夏林把最后一片火腿盖在芝士片上，“小南的三明治好啦！”
小南拍着手叫着，“三明治好棒！”张开嘴巴啊呜咬了一大口。
“嗯，小南好棒！”夏林用手指揩了揩小南沾在嘴边的白色沙拉酱。
“咦？小南今天这么乖！”
罗曼终于来到餐桌前，她捡起一块全麦面包，拿起一把银制的长柄小勺，从玻璃罐里挖了一大勺烂熟的无花果酱均匀的涂在面包上，浓郁的果香和窗外飘进来的柠檬树的清香混合在一起，空气立刻染上了罗曼的味道。
罗曼没有立刻吃那块涂了果酱的面包，而是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掏出手机，微微侧身，就着一缕最好的阳光，举着涂得像油画一样的面包拍了张自拍，而后她又把那块面包放了回去，倒了一杯牛奶慢慢地喝了起来。
罗曼喝牛奶的样子也缓慢而优雅，她好像不是在喝牛奶，而是在喝时间，夏林觉得时间 在每个人身上的流速是不一样的，时间在罗曼身上是缓慢的溪流，浅浅的滋润，把她养成一朵优雅的花；在她身上，时间是洪水，她要拼尽全力踩水，才能在激流中喘息一口稀薄的空气。
罗曼给自己自拍挑了一个滤镜以后就开始四处拍照，她的审美很高级，一些平凡的事物被她收进相机就是一幅好画，一片树叶，一朵花，甚至一片影子，她的镜头在顺着树影扫拍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她看见一幅不可思议的图画，她的两只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画面被放大了，她清晰的看见了。
张赢从接到一个电话以后开始烦躁，他烦躁时候跟小南很像，会不停地咬自己的指甲，他衣冠楚楚地坐在院子里的大银杏树下的长椅上，却像一个孩子一样一个劲啃自己的指甲，直到夏林走过来，拉过张赢的那只手，牵着手里，蹲下来，半跪在他投下的影子里，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随身带着的小猫指甲刀，低下头，认真的修剪着被他啃得边缘不齐的指甲，晨光在她的脖颈和低垂的脸上勾勒出一道毛茸茸的金边，然后，罗曼在放大的屏幕上看见了最不可思议的一幕，夏林完成了细致的修剪后，双手捧起了那只手，嘴巴凑上去，吹了吹，就像对小南那样，张赢从头到尾安静得像一幅画像，如果不是罗曼按下了快门，也许连她也觉得那是自己的幻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