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就发生在上周二，亲眼见的。
下午三点，城东高架堵得水泄不通。我正烦着，前头忽然一阵小小的骚动。一辆小货车慢悠悠地在车流里钻，后斗上载着个东西，用红布蒙着，像个移动的小山包。风一吹，红布角掀起来。好家伙，金光闪闪，定睛一看，是棵枝叶繁茂的树，可那叶子，分明是密密匝匝、簇新的百元人民币！树枝间还点缀着红艳艳的果子，像极了年画里的景象。
最绝的是那风。高架桥上风不小，那些钱叶子被吹得哗啦啦响，颤动着，翻飞着，可就像被胶水粘在了枝头，愣是没有一张飘下来。车开一步，它们就集体招摇一下，紧紧抓着，那叫一个牢靠。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追！看看这‘发财树’到底去哪！”这一喊，像滴进热油里的水。几辆耐不住性子的车，开始跟着那辆小货车变道、超车。
我也被好奇心催着，跟了上去。一场奇特的追逐就在晚高峰的车流里上演了。我们这几辆车，不追逃犯，不赶时间，就追着一棵满身是钱、却一毛不拔的树。
旁边的司机摇下车窗大喊：“师傅！叶子！掉一张看看啊！” 前头一位电动车大哥更是追得辛苦，仰着头喊：“掉一张就当彩头呗！”
那开小货车的司机，从后视镜里肯定能看到我们这支滑稽的队伍。车身上还贴着些“小马宝莉”的卡通贴纸，和这“发财树”组合在一起，有种莫名的幽默。
终于在一个红灯路口，我们把它团团“围住”了。那司机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探出头，脸上笑眯眯的，没有半点不耐烦。有人急着问：“兄弟，你这树……叶子粘得够紧啊！主打一个‘铁公鸡’？”
他乐了，指了指那树：“定做的！每一张都固定好了。我老婆开的店明天开业，图个‘财源稳固’的好彩头。”他顿了一下，看着我们这些追了一路的人，眼神温和又认真，“再说了，钱哪会真的从大风里刮来？都得像这些‘叶子’一样，扎扎实实，抓牢了，才算数。”
这话一出，我们都愣了。刚才那股想捡便宜的躁动，忽然就散了。是啊，追了一路，等着风刮下钱来，本就是场玩笑。绿灯亮了，小货车载着那棵“铁公鸡”发财树，稳稳地开走了，那些红票子依然在风中摇曳，却显得无比安分。
后来，我把这事当笑话讲给别人听。有个朋友一针见血，模仿着网上评论的口吻说：“网友说得对，钱真的不会大风刮来。” 大家都笑了。
但那天傍晚的景象，我总记得。尤其是那满树紧紧抓住枝头的“叶子”，和那个年轻司机平实的话。财富或许真像那棵树，热闹、耀眼，引人追逐。但它最核心的部分，从来不是那阵能把它刮跑的风，而是让它能稳稳站在那里的，那些看不见的扎实的根，和那份不轻易松手的“小气”。那或许才是对“发财”二字，最朴素的注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