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都不能卖

早上，正是大人上班小孩上学的高峰期。新上岗的城管小瑞发现宏达小区门口有个卖菜的老人，她坐在一个小板凳上，面前篮子里几把青菜，鲜嫩可爱。

小瑞一个立正，说：“大妈，不能在这里卖菜的。” 大妈看了看他那身制服，说：“我喜欢在这里坐坐。”

小瑞耐心地说：“大妈您还是回家坐吧！在这里坐不安全，还影响交通。”

大妈说：“小哥你行行好，我卖完菜就回家。”

好说歹说，大妈就是不走。小瑞想起乡下的母亲，不忍心强制执法。

他想了想，折进小区找到一个大嫂：“大姐，我给你二十块钱，你把门口那个大妈的菜都买了吧，以免她在那里影响交通。”

大嫂看了看稚嫩的小瑞，接过钱来到老人面前：“大妈，您的青菜我全买了。二十元够不够？”

大妈说：“三元一把，但我只卖给你一把。”

大嫂笑着说：“您一共才六把，我给您二十元，您还多赚两元呢！卖给我吧！”

大妈问：“你们家几口人？孩子爱吃青菜不？”

大嫂说：“我们家三口人，孩子上大学去了，家里就我和他爸……”

大妈说：“那你只需要买一把青菜就够了，足够你们两个人吃一天。青菜放久了不新鲜，我明天还来，你再来买吧……”

小瑞实在忍不住了，冲上去说：“您只管把菜卖完回家，明天坚决不能再来卖菜了！”

大嫂也说：“是啊，给您二十元，这些菜都给我吧。这里真不能卖菜的！”

大妈说：“不能卖菜，可以卖花不？我改卖花，行不？”

小瑞哭笑不得：“啥都不能卖！”一边说，一边帮助大嫂

收拾菜，半拉半拽地送老人回家。

老人挎着竹篮，神色落寞，喃喃自语：“啥都不能卖，我只能一个人关在家里，找谁说话去？”

（原载2017年4月8 日《劳动午报》；2017年4月14日《湖南工人报》）

劝 架

下午，整个社区静悄悄的，小孩上学去了，上班的还没回来。老钱头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手里不停地变换着频道。

楼下隐约传来吵架的声音，他的手本能地停了下来，电视里是赵忠祥解说的《动物世界》。他调低了声音，竖起耳朵，没错，是他的老伙计老林和老赵。

老钱头有点兴奋，急忙关掉电视下楼。在社区花园的小亭子里，果真看见老林和老赵在拉拉扯扯。

看见老钱头来了，老林气呼呼地说：“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个破手机吗？我到时叫我闺女也买一部。”

老赵的手里拿了部崭新的超大荧幕智能手机，是老赵那个当老板的儿子给他买的，里面下载了他很多喜欢的京剧， 老林也想看看过过瘾，可老赵就是不给。

“老钱你给评评理，我有什么好东西我们都是三人分享， 你们可都没少吃我家老太婆包的饺子吧？”老林向老钱求救。

“对对，老赵，你太不地道了，老林家的饺子你吃得最多了，吃不了还兜着走。”老钱头对着老赵说。

“你说话不脸红，你一个人在家吃了上餐没下餐，天天蹭吃蹭喝的，我们家的酒你还少喝吗？”老赵气得脸红脖子粗， 指着老钱的鼻子吼。

老林看老钱头帮他便来了劲，得意地拉起老钱说：“别理他，我们走，到我家吃饺子去。”

“你家饺子有什么好吃的，你们的事还没讲清楚呢，别走啊。”老钱头急忙把老林的手掰开。

老赵一看老钱头倒向他这边，也赶紧说：“别跟他啰唆，我们去我家里唱上两曲，晚上再喝两盅。”

“谁稀罕你那破玩意，老子戒酒了。”老钱头竟然也不买他的账。

“咦，你有毛病吧，你究竟是来劝架的还是来吵架的哦， 我要告诉你家小钱。”老赵放大了嗓门。

“你爱告不告，不告是这个。”老钱头做了个爬的手势。

老赵气得手直打哆嗦，边说“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啊”，一边拨打手机。

老林在旁边煽风点火，故意拖长声音说：“哈哈哈，小心点哦，新手机别摔坏啰……”三个人不欢而散。

晚上，老钱那当副市长的儿子回到家，问老钱：“爸，老赵叔叔说你本来是去劝架的，怎么变成吵架了？”

“兔崽子，我本来就不是去劝架的，我就是怕他们停下来。”老钱头朝儿子吼道。

“爸，您这是什么逻辑，这么多年的朋友了，多伤感情啊。”钱副市长觉得不可思议。

老钱头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我不吵架你能回家吗？”

（原载《民间故事》杂志2017年第4期；2018 年11月9日《北方农村报》）

天上掉下来的钱

春节临近，清洁工刘大妈发现同行老陈头做事总是东张西望、心不在焉。

老陈头负责的街道和刘大妈的包干区紧临着。那是个城乡接合部，住着上千名外来务工人员。有几次收工的时候， 刘大妈发现老陈头抬头往边上的房子窗户上看。

“天上能掉钱啊！扫完赶紧回家去。你老娘还在等着你呢！”傍晚收工，刘大妈发现老陈头又在走神。

“嗯嗯，你先回吧，我马上就好。”老陈头应付着。

转眼到了小年。农民工陆续都返乡了， 街上的人越来越少。

刘大妈收工从巷口一出来，就看见老陈头从地上捡了张像钱样的东西，晃了一眼迅速放进了口袋里。

“天上真的掉钱啦？”刘大妈在背后突然大声说道。

“你吓我一跳！没……没什么，是一张废纸。”老陈头结结巴巴。

“废纸？骗鬼吧！都进口袋了，肯定是捡到钱了。捡到的钱要上交！我知道你有个瘫痪在床的老娘，老婆又有智障， 但我们人穷不能志短啊……”刘大妈本来话就多，这下更来劲了。

老陈头两眼一瞪，低声怒吼道：“你给我滚，老子的事不要你管！”

刘大妈被呛红了脸，嘟囔道：“贪财的家伙，肯定吃错药了，懒得管你。”说完悻悻地走了。

老陈头掏出捡来的钱又仔细看了看，赶紧揣进兜里，慌慌张张地骑上三轮车跑了。

当天晚上，一条消息在朋友圈刷屏：警方从一张天上掉下来的钱顺藤摸瓜，成功地端掉了一个传销窝点。

( 原载《微型小说月报·创意写作版》2018年第4期、

《吴地文化·闪小说》2018年第1期、2018年3月8日《劳动时报》、《江夏文艺·荆楚闪小说》2019年第1期)

 金婚秘诀

县里举办“金婚恩爱夫妻”庆典仪式。台上，十对年逾古稀的老人手拉着手站在上面。

先是领导讲话，讲话稿有点长。太阳很暖和，晒得人有点晕。

接下来是颁发证书和奖金，每对老夫妻奖金一万元和一本大红证书，台上的老人笑得乐开了花。

最后是记者采访，她选择了三对有代表性的老夫妻。

美女记者首先问一对来自教育战线的老夫妻，保持婚姻有什么秘诀。答：“我们的秘诀是相敬如宾。”

掌声稀稀拉拉。

第二对老夫妻女方原来是护士，男方退休前是政府机关干部。同样的问题，女方说：“我们的秘诀是我下班了，他上班，想吵架都难。退休后，也懒得吵了。”

掌声热烈还伴着一阵欢快的笑声。

最后采访一对来自桥头集镇的老夫妻。美女记者启发道： “你们肯定是同甘共苦、风风雨雨走过来的，今天一定要实话实说，下面观众中有很多年轻人，你们就是他们的榜样。”

大娘小声地问：“一定要说实话吗？”记者说：“你就大胆地说。”

大娘停了下，大声说：“因为我们是同学，初中毕业时我收到了他的情书。也是我今生唯一收到的情书，所以我很珍惜。”

美女记者来了劲，马上把话筒对着大爷说：“想不到大爷年轻时还挺浪漫的，您说说当时为什么要给大娘写情书，您看上她哪些优点了。”

大爷看了看记者，习惯性地搓了搓手，憨厚地说：“我、我就不说了吧。”

观众起哄。一定要说。

大爷说：“我不说，不好意思说。”

还是大娘大方，她鼓励大爷说：“没事，我都先说了，你就大胆地说当时是怎么看上我的。”

老头说：“真的要说吗？”

摄像把镜头对准大爷，观众又起哄，快说吧。

大爷也停顿了一下，鼓足勇气对着镜头说：“我当时给全班每个女同学都写了一封情书，就只有她一个人回了我，我不娶她娶谁呀？”

(原载《幽默与笑话》2017年第8期上半月刊、2017年5月3日《三江都市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