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唯有那支残烛在风中摇曳。
摇曳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就像,颠沛流离的转折点。
萧执的动作粗鲁中,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望。
他的唇冰冷,却在触及阿微颈侧那道浅浅的疤痕时,动作突兀地停住了。
那道疤是她换脸时留下的,虽被药膏抹平了大半,但在月色下仍透着一丝诡异的青紫。
萧执的手指在那疤痕上轻轻摩挲,像是要透过这层皮肉,摸到那个已经消失在火海里的灵魂。
“微儿……微儿……”他低声呢唤着,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哀恸。
阿微僵硬地躺在软榻上,指尖的银针已经在手心勒出了血。
她看着这个权倾朝野的男人,此时却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在寻找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归宿。
白天不懂夜的黑,沈知微也迷茫了。
他猛地推开她,坐起身,背影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凄凉。
“滚回去。”
阿微虚弱地拢好衣襟,故意装作被惊吓过度的样子,摸索着下了榻,声音颤抖:“大……大人……奴家知错……奴家……这就走……”
“滚!”
萧执猛地挥袖,桌上的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砚台砸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墨汁溅湿了他的袍角。
阿微跌跌撞撞地出了书房。
直到踏入听雪楼的院子,她才缓缓站直身体,摘下眼上的白绸,眼底的惊恐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审视。
萧执在害怕。
他在害怕那个长得像沈知微的女子,真的会取代他记忆里那个鲜活的影子。
可他越是害怕,就说明他陷得越深。
接下来的几日,萧执没再踏入听雪楼。
取而代之的,是宫里传来的消息——太子梁元珏要出宫巡视,点名要带上首辅府那位“琴艺绝伦”的盲姬。
阿微坐在马车里,听着车轮碾过积雪的声音。
她知道,真正的好戏要开始了。
太子梁元珏,那个在沈家灭门后,第一个站出来为沈家“收尸”的温润君子。
当年,若不是他暗中派人救下重伤的她,她早已化作一抔黄土。
可三年前的沈家,真的如表面那般,与太子交好吗?
“阿微,好久不见。”
马车停在郊外的别苑,帘子掀开,梁元珏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出现在面前。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块通透的羊脂玉,动作轻柔地扶她下车。
“参见太子殿下。”阿微垂首,声音温顺。
“这里没有旁人,不必多礼。”
梁元珏挥退左右,目光落在她蒙着白绸的眼睛上,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心疼,温柔的说道:“微儿,这些日子在首辅府,受委屈了。萧执那个人,生性多疑,手段狠辣,难为你了。”
阿微心头一震。
他叫她“微儿”,不是“阿微”。
“殿下……奴家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我之间,何必演戏?”
梁元珏拉起她的手,他的手很暖,却让阿微觉得有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当年萧执为了上位,不惜构陷沈家。”
“我虽极力周旋,却也只能救下你一人。”
“如今你潜入他府中,是为了拿回那封通敌信的草稿以证沈家的清白?”
“还是……为了杀了他?”
阿微沉默了。
梁元珏提供的信息,与她在萧执书房看到的那些手札完全相反。
萧执在手札里说沈家案子有疑点,而梁元珏却说萧执是构陷者。
谁在撒谎?
还是说,这两人都在演戏?
“殿下想要奴家做什么?”阿微低声问。
“萧执此人,生性多疑,却唯独对你有一份执念。”
“三日后的冬至大祭,他会带你去祭天坛,那是他防守最薄弱的时候。”
“你只需将这枚玉佩挂在他的腰间,剩下的,交给本宫。”
梁元珏递过来一枚通体雪白的玉佩,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
阿微指尖触碰到玉佩的瞬间,感觉到了一丝粘稠的凉意。
那是特制的引信,只要遇到祭坛上的长明火,便会散发出无色无味的软筋散。
“好。”
阿微收下玉佩,嘴角勾起一抹凄婉的笑,冷冷的说道:“只要能报仇,奴家万死不辞。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拉他下地狱。”
梁元珏满意地笑了,他轻轻抚摸着阿微的脸颊。
那动作很是温柔!
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心爱的瓷器:“微儿,待事成之后,我会为你沈家平反,迎你入东宫。以后,再没人敢欺负你。”
阿微低下头,掩盖住眼底的一抹嘲讽。
平反?
迎入东宫?
这些男人,一个两个都把她当成达成权力的棋子,却偏偏要披上一层深情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