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祭天坛。
苍茫的雪原上,祭坛巍峨耸立,像是一座沉睡的巨兽。
萧执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祭服,金丝勾勒的蟒纹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他站在祭坛顶端,俯瞰着脚下的苍生、大地,仿佛这大梁的江山已经尽在他手。
阿微抱着琴,跟在他身后。
她能感觉到,萧执今日的情绪很不稳定,他的目光频频落在她腰间的玉佩上。
“这玉佩哪来的?”
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是奴家家传的遗物,今日大祭,想戴着它为家人祈福。奴家想,若是他们在天有灵,也能看到奴家如今过得安稳。”
阿微对答如流,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哀伤。
萧执冷哼一声,没再追问,但那眼神却深沉得让人看不透。
祭礼开始,钟鼓齐鸣。
那声音在旷野中回荡,震人心魄。
阿微坐在祭坛一角,指尖在琴弦上跳跃。
琴声肃穆,与周遭的庄严气氛融为一体,仿佛在诉说着千年的沧桑。
就在萧执走上祭坛顶端,准备点燃长明火的那一刻,阿微突然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朝他冲去。
“大人小心!”
她大喊一声,整个人扑进萧执怀里。
就在这一瞬间,她手腕一转,将那枚玉佩狠狠拽下,扔进了远处的雪堆里。
“砰!”
远处埋伏的弓箭手瞬间发动,箭雨如蝗虫般落下,密密麻麻地钉在祭坛的石阶上。
萧执反应极快,抱着阿微一个翻滚,躲到了祭台的石柱后。
他的动作敏捷而果断,完全不像是一个文臣。
“你疯了?”
他死死按着她的肩膀,眼底满是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那玉佩里有软筋散,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带着它,是想杀我,还是想自杀?”
萧执明明在呵斥她。
但是沈知微莫名的感觉到了关心,以及……萧执的一丝丝担忧。
阿微大口喘着气,脸色惨白,却笑得凄凉:“大人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带奴家来?”
“是在等奴家动手,好名正言顺地杀了奴家吗?”
“还是想看看,奴家最后会选谁?”
萧执愣住了。
箭簇划破空气的声音在耳边炸响,那是死亡的呼唤。
萧执猛地将她护在身下,一支流箭擦过他的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玄色的祭服,在那黑色的绸缎上开出几朵诡异的花。
“大人!”阿微惊呼,手颤抖着去摸他的伤口。
“闭嘴。”
萧执忍着痛,目光如隼般盯着箭矢射来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梁元珏,你果然按捺不住了。这出戏,你演得也够久了。”
就在这时,大批禁卫军冲上祭坛,领头的正是太子梁元珏。
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的两人,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温润的笑,只是那笑里藏着无尽的杀机。
“首辅大人私通敌国,意图在祭天大礼上谋害孤,来人,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私通敌国?”
萧执大笑起来,笑声中透着无尽的轻蔑和狂傲。
丝毫不惧的看着太子梁元珏,冷笑道:“太子殿下,这出戏,你演了三年,不累吗?沈家的案子,你还没做够吗?”
他转头看向怀里的阿微,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透,像是深渊,又像是星空。
“阿微,你选哪边?是选那个救你命却害你家的伪君子,还是选这个毁你家却护你命的刽子手?”
阿微看着眼前的两人,陷入沉思。
一边是救过她命、却满嘴谎言的太子;一边是毁了她家、却在生死关头护住她的仇人。
这两条路,哪一条都是深渊。
她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匕,抵在了萧执的喉咙上。
匕首的寒光映照着她的眼,冷冽而决绝。
“我选沈家。”
她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仿佛这世间的爱恨情仇都与她无关。
梁元珏见状,眼底闪过一抹得逞的光,声音里透着狂喜:“微儿,做的好!快杀了这个逆臣!只要你杀了他,你就是沈家的功臣,我立刻为你平反!”
然而,阿微的下一句话,却让梁元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那表情滑稽得像是一个被打碎的瓷偶。
“太子殿下,三年前沈家密室里的那封信,其实还有半卷在我手里。你想知道上面写了什么吗?你想知道,我父亲临终前,到底留下了什么证据吗?”
梁元珏的脸色瞬间惨白,握着马缰的手剧烈颤抖。
“上面写着,与敌国交换城防图的,不是沈老将军,也不是萧首辅,而是你——大梁的储君,梁元珏。”
“你为了除掉沈家这个眼中钉,不惜卖国求荣!”
全场死寂,唯有寒风呼啸的声音。
阿微手里的匕首紧了紧,萧执的喉间渗出一缕血迹,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只是痴痴地盯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疯狂。
“你...想起来了?”
他低声问道。
语气温柔,温柔的像是一汪清水,水里还有五彩斑斓的鹅卵石;语气里还带着一丝卑微的期待,像是在等待审判的囚徒。
阿微没有回答他,只是冷冷地看向梁元珏,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殿下,这局棋,还没完呢。你欠沈家的,我要你一寸一寸,用命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