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九响,余音还在云层间滚着,龙允脚下一动,没去登记光幕前排队,反而转身朝情报阁方向蹽了步子。他腰间的玄铁重锤随着步伐晃荡,磕在腿侧发出闷响,像在给他打拍子。
平台东侧那座三层玉楼就是情报阁,门口挂着块青铜匾,写着“观势堂”三个字。门口站着两名执事弟子,正低头核对进出名单。龙允没废话,直接亮出参赛令牌,对方扫了一眼便放行。
一进门,满墙的光幕玉简扑面而来,密密麻麻全是参赛者信息。空中悬浮着数十道投影,滚动播放着过往大比的战斗影像。角落里还有几人蹲在案前翻资料,一个个眉头紧锁,像是在解什么天机谜题。
龙允走到中央主台前,伸手调出本届参赛名录。三十六名选手,来自九大仙域,个个都有硬战绩撑腰。他一条条往下划,眼睛不眨,脑子飞转。
“穿金缕法袍那个,上届第三,擅长雷符连爆,但灵力衔接有半息空档。”
“背巨刃的壮汉,靠血脉觉醒硬扛伤害,可每次爆发后得缓三息,破绽太明显。”
“那个踩雷莲的,看着挺唬人,其实八成是借了法宝外力,真打起来节奏单一。”
他一边看一边低声嘀咕,手指在虚空中勾画对手的攻防路线,像在拆一把把上了膛的刀。有些功法记录残缺,只留了个名字和一段模糊影像,他就自己补全——青石镇混杂役处那几年,偷听执法堂讲案宗练出来的本事,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真正能打的不多,但有几个家伙的打法阴得很,专挑人灵力转换的节点下手,稍不留神就得吃大亏。
正琢磨着,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他旁边。
“你盯第一梯队盯了快半个时辰了。”秦无霜的声音不高,像冰珠落进铜盆,清脆又冷冽,“可有时候,第三名的刀最利。”
龙允偏头一看,她站得笔直,一身银白执法袍没沾半点尘灰,手里还拎着个卷轴玉筒。见他望过来,也没多解释,直接把玉筒往桌上一拍,投影一闪,跳出一场旧战录。
画面里是个瘦高男子,穿灰袍,使一对短钩,功法走的是缠绕卸力路子。对手是个炼体狂人,一拳轰出能把山头砸塌,结果被这人用钩子挂住臂骨,借力甩出去,摔得七荤八素。
“这个人,排名十七。”秦无霜指尖一点,“前两轮都没露脸,第三轮突然冒出来,连废两个热门种子。你看他发力时肩胛微沉,左脚内扣——这是典型的‘借势反压’起手式。”
龙允盯着画面反复看了三遍,忽然咧嘴一笑:“这不跟我当初对付执法堂那帮狗腿子的路子差不多?装瘸子引他们冲太猛,然后顺杆子把人掀沟里。”
“嗯。”秦无霜轻轻应了一声,嘴角几乎不可察地松了半分,“你不是只会莽。”
她顺势抽出另一份资料:“还有这个,练‘玄阴断脉手’的,出手带腐气,专门扰人经络。你体内灵力运行特殊,要是被他近身缠上,怨气转化会受干扰。”
龙允点点头,立刻把这人标红加注。两人就这么并肩站着,一个说,一个记,时不时争两句打法细节。秦无霜话不多,但句句戳在点上,像是早把他可能犯的错都预演过一遍。
“你咋知道这么多?”龙允忍不住问。
“执法堂备案的战例,我翻过三遍。”她淡淡道,“你每一场我都看了。”
说完她顿了一下,又补了句:“辣椒面撒得太糙,下次换细粉,眯眼更快。”
龙允一愣,随即笑出声:“行啊秦姐,连我藏私货都摸清楚了?”
她没接这话,只是抬手把一份附录推到他面前:“你自己看吧,别光顾着笑。”
龙允接过玉简,随手一划,屏幕跳转到“废弃功法对照表”。这类资料通常没人看,都是些失传或被禁的邪门功法对比图谱,堆在这儿纯属凑数。
可就在他快速滑动时,指尖猛地一顿。
一张图谱上,左侧是《阴蚀诀》残篇的气息流转图,右侧是一种叫“阳烬归流功”的冷门心法。两者看似毫无关联,但在第七重运转节点上,竟有一段波形完全逆向咬合——就像两把齿轮,本该互相卡死,却偏偏能短暂互噬。
“这玩意……能扰《阴蚀诀》?”龙允低声自语。
“不是破,是拖。”秦无霜站到他身后半步,声音压低,“只要迟滞半息,足够对手调整阵型反打。你要是靠怨气突进,这一瞬就是死门。”
龙允盯着那张图,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几个场景:擂台上对手突然变招、灵力回流被打断、千钧笑挥到一半被迫收力……全是致命破绽。
但他没慌,反而笑了。
“有意思。”他合上玉简,指节在桌面上轻敲两下,“原来有人专门等着我撞枪口上。那咱也不能让人失望啊。”
“你打算怎么应对?”秦无霜问。
“先让他以为自己算准了。”龙允眯起眼,语气轻飘飘的,“等他真动手那天,我把这半息——加倍奉还。”
他说完,把所有标记过的玉简收进荷包,顺手按了按腰间辣椒面袋子,确认还在。抬头看了看窗外,天色已暗,平台上灯火次第亮起,映得整个巨峰如同悬在星河之上。
“我得去住处理一下这些料。”他活动了下手腕,“明天开始,得把节奏捏在自己手里。”
秦无霜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收拾东西。等他转身要走时,才开口:“别熬夜。”
“哪能呢。”龙允回头咧嘴一笑,“我睡觉可是正经修炼。”
她没笑,也没拦,只站在原地目送他走出门。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低声说了句:“……赢回来。”
龙允沿着玉阶往下走,两侧灯火通明,巡逻弟子来回穿梭。他脚步不停,穿过广场,拐进居住区通道。前方就是分配给参赛者的临时居所,一排九间闭关房,门上刻着编号。
他掏出钥匙,插进三号房门锁孔。
咔哒一声,门开了。
屋内陈设简单,石床、蒲团、一盏灵灯。他进门第一件事就是跳上房梁,盘腿坐下——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高处好聚怨气,睡得香,涨得快。
他从荷包里掏出整理好的玉简,挨个摆开,脑子里已经开始推演明日修炼方案。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灵灯摇晃,光影在他脸上跳动。
他盯着最后一块玉简,喃喃道:“想拿《阴蚀诀》做文章?行啊……那就看看,谁的命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