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坐在三号闭关房的蒲团上，背脊挺直，双手搭在膝盖，眼一闭，心一沉，开始运转《阳烬归流功》的第一重口诀。他昨晚从情报阁带回的玉简还摊在角落，第七重节点的波形图在他脑子里转得发烫——别人拿这个坑他，他就偏要用这功法垫脚，踩出一条新路来。
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推进，起初还算顺畅。他呼吸放慢，意念引导着那一股热流，沿着《阳烬归流功》标注的主脉路径走。可刚到第三重与第四重交汇处，那股气就像撞上了一堵软墙，猛地一顿，随即倒卷回来，冲得他胸口一闷，喉头泛起腥甜。
“咳。”他睁开眼，抹了把嘴角，没血，但那股胀痛感还在肋骨底下乱窜。
“有点邪门。”他低声嘟囔，甩了甩手腕，重新闭眼再来。
这一次他放得更慢，几乎是一寸一寸地推。灵力像条细蛇，在经络里蜿蜒前行。到了上次卡住的地方，他提前收紧意念，试图强行压过去。结果那股阻力反而更硬，灵力打了个旋，直接在他左臂内侧炸开，整条胳膊瞬间麻得像是被雷劈过。
“嘶——”他抽了口气，睁开眼盯着自己的手，五指微微抽搐。
连试三次，次次都在同一个地方翻车。他干脆不坐了，盘腿往地上一撂，后背靠墙，喘了两口气。房梁上的位置他是没上去——今晚不是睡觉的时候，是较劲的时候。
他掏出荷包，捏了捏辣椒面袋子，布料还是糙的，边角有点磨手。这个动作让他心里踏实了点，至少东西还在，命还在，还能接着干。
深吸一口气，他换了个思路：既然正着走不通，那就拆开练。他把《阳烬归流功》的口诀掰成一段段，从最基础的吐纳开始，逐句验证。每念一句，就调动一丝灵力走一遍对应路线。这不是修炼，是验货，看哪一段灵力跟功法对不上号。
前六重勉强能通，虽然涩，但没断。问题果然出在第七重——那句“阳火逆引，归流穿心”，刚念出口，体内的灵力就像听到禁令似的，猛地一缩，根本不肯往心脉方向走。
“你大爷的，我还治不了你了？”他咬牙，再次催动，这次用上了平时攒的怨气当燃料，硬顶着往前推。
灵力冲进心脉岔道，轰的一下炸开，像是有人拿锤子敲了他的膻中穴。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墙上，眼前发黑，耳朵嗡嗡响。
“停……先停。”他喘着粗气，抬手按住胸口，感觉心跳快得离谱。
就在他缓劲儿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沙哑的声音，像是隔着层破纸传来的：“小子，别瞎冲了。”
龙允一激灵，抬头四顾，屋里没人。
“药长老？”他试探着问。
“传音符，省点力气。”那声音顿了顿，“你体内的灵力……跟这《阳烬归流功》不对路子。属性不契，根基不搭，再这么硬来，经脉早晚给你冲裂。”
龙允没吭声。这话他听得懂，但不想信。
药尘子又说：“你那点灵力，来路太野，运行轨迹也不走正道。这功法是正经宗门传下来的，讲究循序渐进、气脉相合。你这属于拿烧火棍去捅锁眼，能插进去才怪。”
龙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发白。他当然知道自己的灵力来得不正——谁规定废柴就不能练功了？可现在告诉他“你不配”，他咽不下这口气。
“那咋办？”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
“调路径，改节奏，别照本宣科。”药尘子的声音懒洋洋的，“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要是只会背口诀，不如去抄经。”
说完，那声音就没了，传音符自燃成灰，飘落在地。
龙允坐在原地，没动。
他把药尘子的话嚼了又嚼，最后吐出两个字：“废话。”
谁不知道人要灵活？可问题是，怎么灵？怎么活？他连自己灵力到底算个啥都说不清——白天挨骂攒怨气，晚上睡觉变灵力，这玩意写不到教科书里，也没人教他怎么跟正经功法接轨。
他重新盘坐，这次不急着运功，而是静下心，一点点感知体内灵力的流动。他发现，自己的灵力不像别人那样温顺绵长，反倒带着股躁动的劲儿，像野狗窜街，哪儿有缝往哪儿钻。尤其是经过丹田时，总有一股暗流往下沉，根本不听指挥。
他试着按《阳烬归流功》的路线画了个圈，让灵力绕行，结果刚走到一半，那股暗流自己拐了弯，直接冲向尾椎，搞得他下半身一麻。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
接下来两个时辰，他像个修水管的老师傅，这儿堵一下，那儿导一下，反反复复调整路线。他试过放缓呼吸，试过改变意念顺序，甚至试过先让灵力在四肢打转再汇入主脉——全都不行。
额头汗珠往下滚，衣服贴在背上，黏糊糊的。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摸出水囊灌了一口，凉水滑下去，胃里却更空。
窗外天色早就黑透，灵灯的光也弱了，影子在他脸上拉得老长。他坐在蒲团上，像尊石像，只有手指偶尔抽动一下，还在尝试微调。
一次，两次，十次……他记不清试了多少遍。每一次都卡在第七重，每一次都差那么一丝丝。
他忽然想起青石镇那会儿，铁匠铺的炉子总爱熄火。父亲说，不是柴不好，是风道没对。得一点点调风口，等火苗稳了，才能加柴。
“我他妈就是那炉子。”他咧了咧嘴，笑得有点难看。
他又试了一次。
灵力缓缓推进，到第六重时还算顺，一进入第七重节点，那股阻力又来了。他咬牙，用怨气强行推动，结果灵力一歪，直接冲进左肩经络，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
“又废了。”他跌坐下来，喘着粗气，胸口起伏。
屋外风声低低地刮过窗缝，灵灯闪了两下，差点灭掉。他没去管，只是坐着，眼睛盯着地面那堆玉简残影。
他知道时间已经很晚，知道身体快到极限，也知道明天还得继续。可他就是不想躺下，不想认这个“不行”。
他慢慢抬起手，把荷包里的辣椒面袋子又捏了一下。布料已经有点松，边角磨得发毛。
然后他重新坐直，闭眼，深呼吸。
哪怕只通一分，他也得试下去。
灵力再一次从丹田升起，缓慢前行。这一次，他不再强求完整运行，而是把第七重拆成三个小段，一段一段地啃。
第一段，通了。
第二段，卡住，倒流。
他不急，再来。
第三段，刚起步就散。
他睁开眼，睫毛颤了颤，又闭上。
再来。
夜越来越深，灯越来越暗，他的动作越来越慢，但没停。
直到窗外天边泛出一点灰白，鸟叫声远远传来，他才猛地一晃，睁开眼，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没破。
但他还坐着，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抖着，眼神却比之前更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