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晒得窗纸发白,蒲团上的影子被拉长了一寸。龙允盘腿坐着,眼皮都没掀一下,呼吸匀得像井底的水,一纹不动。灵力在经脉里走第九个周天,顺溜得跟抹了油似的,拐弯时再没那股子涩劲儿。
右手却还是下意识往腰间摸了摸,荷包鼓着,辣椒面还在。他这才彻底松下来。
门外脚步声响起,不急不缓,踏在青石板上一声是一声,听着不像杂役处那帮毛手毛脚的小子。龙允眉心微跳,没睁眼,也没动,只耳朵竖着听。
“咚、咚、咚。”
三声轻叩,不重,但稳。
“小子,别装死,开门。”嗓音沙哑,带着点不耐烦,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咳嗽尾音。
龙允嘴角一抽,这声音太熟了——药尘子,炼丹长老,嘴比炉灰还黑,脸比锅底还皱,偏偏手里攥着的丹药能让人多活十年。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灵力收归丹田,像潮水退回海沟,不留一丝波澜。起身,抬脚,开门。
老头杵在门口,拄着根秃头拐杖,灰袍子洗得发白,袖口还沾着点药渣。看见龙允,眼皮一翻:“怎么,怕我抢你破蒲团?”
“不敢。”龙允让开身子,“您老要是稀罕,我立马给您腾地方。”
药尘子冷哼一声,迈步进来,拐杖点地的声音比刚才重了半分。他扫了眼屋内:墙角符纸歪着,桌上玉简摊着,蒲团上有道压痕,跟人屁股贴合得严丝合缝。
“练得挺投入?”他问。
“刚顺完一遍路子,卡的地方都通了。”龙允关上门,站到一边。
药尘子没接话,袖子一扬,掌心托出个玉瓶。瓶身冰凉,封口蜡上画着三道符纹,红得刺眼,像是用血勾的。
“拿着。”他把瓶子往前一递。
龙允没问是什么,伸手就接。指尖碰到瓶身,一股凉意顺着指骨往上爬,像是摸了块刚从地窖捞出来的寒玉。
他拔掉封蜡,轻轻一倒。
“啪嗒。”
一枚赤金色丹丸落在掌心,豆子大小,表面泛着油光,入手微烫,像揣了个小火炉。
“‘融契丹’。”药尘子咳嗽两声,“不是什么稀世神药,但对你这半吊子功法,正好对症。能让你体内的灵力和新路径咬合得更紧,少走岔气爆脉的冤枉路。”
龙允点点头,张嘴就吞。
丹丸入口即化,没味儿,也不苦,就是一股温润的热流顺着喉咙滑下去,直坠丹田。落地那一瞬,像是往干涸的河床倒进一瓢热水,哗啦一下,整个下腹都暖了。
他立刻盘坐回蒲团,闭眼。
热流开始扩散,不是乱冲,而是沿着他昨晚才摸熟的“弧线引导法”自动铺开,像春雪化水,无声无息渗进每一条经脉。原本还有点生涩的转折处,此刻像是被人拿细砂纸打磨过,滑得离谱。
“行了。”药尘子转身就走,“一天之内别乱冲关,让它自己融。明早再来找我,别迟到。”
门“吱呀”一声关上,脚步声渐远。
龙允没动,全副心神都在体内。灵力运转越来越快,可一点都不乱,反而比之前更听话。他试着加了一成力,灵力立刻提速,拐弯时依旧稳当,没一丝滞涩。
“嘿……”他在心里笑了一声,这感觉,就跟骑惯了瘸腿驴的人突然换上一匹好马,蹄子一撒,四平八稳,想快就快。
他放缓呼吸,继续引导灵力走第九周天。一遍、两遍、三遍……到了第七遍时,丹田深处忽然传来一点异样。
不是疼,也不是胀,而是一种“颤”。
像是有层薄纸蒙在那儿,风一吹,呼扇呼扇的,随时可能破。
他知道,那是境界壁垒。
以前碰都不敢碰,一撞就是经脉撕裂、鼻血狂喷的下场。现在倒好,这层膜自己晃起来了,好像里面的东西满了,顶得它绷不住。
他没急着冲。
越是这时候越得稳。一口气提猛了,容易炸。
他放慢节奏,一圈一圈地养,把每一缕灵力都压得实实的,沉沉的,像往井里一桶一桶打水,等水满自溢。
屋外风吹树叶,沙沙响。远处有弟子喊号子,练剑的,搬药筐的,吵吵嚷嚷。可这些声音都进不来,他耳朵里只剩下自己心跳和灵力流动的细微声响。
第九周天结束,他没停,接着第十周。
灵力越转越厚,丹田越胀越满,那层膜颤得更厉害了,边缘甚至有点发软,像是被热水泡久了的牛皮纸。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嘴角微微翘起,右眉骨那道月牙疤也跟着动了动。
不用强来,也不用硬顶。等灵力攒够,自己就会破。
他继续调息,呼吸绵长,像拉风箱,一进一出,稳得不行。
窗外日头偏西,光影挪了位置,照在他半边脸上。他一动不动,坐在蒲团上,像个入定的老僧。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体内那条灵河,已经涨到了堤岸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