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进屋，蒲团上的影子缩成一团。龙允盘腿坐着，眼没睁，气也没乱，灵力在经脉里转第十圈，像涨潮的水，一层压着一层往丹田里灌。那层膜颤得厉害，边缘都快化了，他却没动，就守着这口气，稳得跟石头一样。
门外忽然静了。
不是没人走动，而是那股气息一出来，连风都绕道。青石板“咔”地裂开一道细缝，门槛下的尘灰浮起来半寸，又被一股无形力道压回地面。
龙允眼皮一跳，缓缓睁眼。
门没开，人已在三丈外。
黑袍束发，腰间悬一柄无鞘铁尺，脚不抬，步不迈，整个人像滑过来的。站定后，目光直接落在龙允脸上，声不高，也不冷：“听闻你近日修行突飞猛进，特来讨教。”
龙允没起身，先扫了眼对方脚底——没影子。再看手背，筋骨沉实，指节泛青，是常年练硬功的痕迹。修为至少筑基中期，比他高出两个大境界。
他咧嘴一笑，右眉骨那道月牙疤跟着一挑：“正好刚练完功，活动筋骨。”
翻身站起，千钧笑甩上肩头，推门而出。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偏院小径，直奔东侧演武空地。沿途弟子纷纷避让，有人认出龙允，低声嘀咕：“这不是杂役处那个……龙允？”话音未落，就被同伴拽走：“别瞎认，那边那位可是执法阁客卿，真传以下第一人！”
空地中央黄土翻新，四周立着几根断桩，显然是常有人切磋。
黑袍人站定，铁尺横握：“我不管你什么出身，只问一句——敢不敢放开了打？”
“怕你喊疼。”龙允把锤往边上一靠，活动了下手腕，“您老要是收不住手，提前说，我好准备点止血草。”
话音落，对方出手。
没有灵力爆发，也没有符咒引动，就是一记平平无奇的直踏步冲拳，拳头未至，空气已被压缩成锥形，地面炸开蛛网裂纹。
龙允脚尖一点，身子斜滑三尺，用的是《阴蚀诀》里的“影步残痕”。他早察觉对方掌风带煞，招式中藏着邪修惯用的断脉劲，若被沾上，轻则经脉淤塞，重则当场瘫软。
“有点意思。”黑袍人嘴角微扬，拳势不变，中途拧腰变掌，五指如钩，直掏心口。
龙允矮身，旋步，借肩为轴猛地反拧，右臂聚灵成劲，轰出一拳。
“砰！”
劲风炸地，黄土翻飞三尺高，地面裂开一道三尺长的沟壑。这一拳他用了新修的《阳烬归流功》第七重“弧线引导法”，灵力从脊椎一路滚到肘尖，打得干脆利落。
围观人群里传来一声低呼：“这小子……居然能接住‘破岳拳’还反打？”
黑袍人眼神一凝，终于认真起来。脚下铁尺一划，地面裂开五道深痕，身形瞬间拉出三道残影，从左、右、后三方同时扑来。
龙允不退反进，踩着碎步游走，左手虚晃，右手蓄力。等对方中间那道残影收招稍慢半拍，立刻抓住破绽，一个箭步贴身，肩撞肘击，连环打出三记短打。
“咚！咚！咚！”
三声闷响，黑袍人连退三步，胸口护甲凹下去一块。
他停下，喘了口气，笑了：“不错，比我当年同阶时强。”
周围已围了十几人，有外门弟子，也有执事模样的人物，原本只是路过，见有人切磋便驻足观望。此刻见龙允以练气修为硬撼筑基强者，竟能打得有来有回，眼神都不一样了。
“他不是那个大比冠军吗？听说是从杂役处爬出来的。”
“可不是嘛，当初多少人笑话他灵根废材，现在倒好，连执法阁客卿都主动找他过招。”
黑袍人甩了甩手腕，重新站定：“再来？”
“奉陪。”龙允抹了把额角汗，呼吸略重，但眼神更亮。
两人再度交手，拳脚碰撞声密集如雨。龙允越打越顺，把《阳烬归流功》和《阴蚀诀》的步法糅在一起，打得既刁钻又狠辣。一次对拼中，他故意卖个破绽，诱对方使出杀招，结果自己借力翻身后跃，落地时一脚踹飞沙土，趁对方视线受阻，闪身逼近，一记上勾拳擦过对方下巴。
“啪！”
火星四溅。
黑袍人踉跄后退半步，摸了摸下巴，竟哈哈大笑：“好！好一个龙允！今日我不收你为徒，也得给你记一功！”
他收势而立，朗声道：“明日宗门演武，我举荐你入主擂台，如何？”
龙允摆手：“今天打得爽，改日再请教。”
拱了拱手，转身就走，脚步稳健，没回头。
直到拐过院角，才悄悄摸了摸右腕。
那里有一丝隐隐发热，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又像灵力流转时卡了一下。他眼神微沉，低语一句：“有点不对劲。”
随即加快脚步，朝自己住处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