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一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过地面，停在门槛前。龙允蹲在房梁上，千钧笑横抱在怀里，下巴搁在锤柄上，像抱着一块压不住心火的冷铁。屋里静得能听见木头收缩的轻响，墙角那点潮气慢慢往上爬，沾湿了半截砖缝。
他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来，视线还是落在那只手上——抖得不厉害，但使不上劲，灵力一动就乱窜。以前不是这样。以前被人骂废物、扔烂菜叶，夜里躺屋顶上都能睡出灵力来。现在呢？没人瞧不起他了，连药长老都送丹药上门，可路反而走死了。
门轴“吱呀”一声轻转。
他没抬头，也没动弹，只耳朵微动了一下。脚步很轻，落地无声，但步频稳，是练过冰系功法的人才有的走法。他知道是谁。
秦无霜站在门口没进来，先扫了一圈屋子。蒲团歪着，墙皮抠掉一小块，窗棂半开，风从外头灌进来，吹得桌上玉简角微微翘起。她一眼就看出这地方不是懈怠，是拼到油尽灯枯还硬撑着试。
她轻轻跃上房梁，落脚时没带一丝震感，就在他旁边坐下，膝盖并拢，背脊挺直，像平时巡视执法堂那样规矩。但她没穿外袍，只一身素白中衣，腰带松松系着，显然是从值夜中途抽身赶来的。
“你记得第一次在演武场打翻执法弟子那天吗？”她开口，声音不高，也不冷，像冬天早晨呵出的第一口气。
龙允愣了下，扭头看她，“啥？”
“你偷学《基础导引诀》，被发现后挨罚扫三天茅房。结果第四天一早，你拎着扫帚冲进演武场，把那个踹你下水沟的执法弟子一锤拍进沙坑里。”她顿了顿，嘴角 чуть扬了下，“当时你还穿着补丁裤衩，光脚丫子踩在他脸上说：‘哥，擦干净点，别脏了我的扫帚。’”
龙允咧嘴笑了下，又马上收住，“那会儿我爹刚死，镇上人都说我活不过冬天。”
“可你活下来了。”她转过脸，正对着他，“那时候你不是为了让人夸你天才，也不是为了进什么大比决赛。你就是为了活，不想被人踩死，不想重蹈你爹的覆辙。”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檐外风小了，连虫鸣都歇了。
“现在没人骂你是废物了。”她声音低了些，却更清楚，“可你还是你。你怕的不是走不通这条路，是你忘了为什么出发。”
龙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发白，捏得太紧。他嗓子里滚了半句：“我以为……只要变强就够了。”
“可你从来不只是为了强。”她接得很快，像是等这句话很久了。
他肩膀猛地松了一下，像是有块压了多年的石头突然裂开条缝。他仰头看着屋顶横梁，灰还在，蜘蛛网也还在，可不再觉得那是困住他的笼子。
他缓缓站起身，从房梁跃下，双脚踏实踩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屋外风吹动窗纸，哗啦轻响，他站在屋子中央，深吸一口气，胸口胀得发疼，却又前所未有地清醒。
“我没丢。”他说，“那条路还在。”
秦无霜看着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转身跃下房梁，脚步没停，走到门边时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龙允已经坐到了蒲团前，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闭着眼，呼吸平稳。月光从窗缝移进来，照在他侧脸，右眉骨那道月牙疤泛着浅白。
她推门出去，掩上了。
风从门缝钻进去，吹得桌上一张符纸翻了个面，露出背面一行小字：**收剑归鞘，旋三折一**。
龙允眼皮动了动，手指轻轻按在膝盖上，一寸一寸往下压，像是要把什么重新摁进骨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