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缝斜切进来,照在蒲团上那道褶皱的边角。龙允坐着,背脊挺直,双手压膝,呼吸一寸寸沉下去。屋里静得能听见墙皮剥落的轻响,他没睁眼,也没动,只是指节微微松了又紧,像要把什么重新攥进骨头里。
右臂的热感还在,白天切磋时被客卿点出的破绽——防御转换太慢,旧功法护体段落短得像打喷嚏,新修的《阳烬归流功》又刚猛过头,没法瞬发。他反复试过十几种衔接方式,灵力走到肩井穴就跟撞上铁板似的,硬顶过去只会让经脉炸开一样的疼。油尽灯枯不是吓人的,是真的一口气提不上来,心口像被谁捏着慢慢拧。
可刚才那一瞬间,秦无霜说的那些话还在耳边转:“你就是为了活,不想被人踩死。”
他不是为了当什么天才才练功的。他是要活下去,打得赢,不被人一脚踹进沙坑就再也爬不出来。
念头落定,他缓缓睁开眼,视线扫过桌面。那张符纸翻了过来,背面一行小字清晰可见:**收剑归鞘,旋三折一**。
他盯着那八个字,脑子突然“叮”了一下。
收剑——不是为了藏锋,是为了蓄势。旋三折一,不是花架子,是把劲卸掉再反弹出去的巧劲。就像镇上杀猪的老李剁骨前总要顿一下刀,看着停了,其实力道全憋在后头。
他猛地想到《阴蚀诀》里那段几乎被他跳过的章节——“退步引煞”。以前觉得这招太怂,挨打才后退,纯属废物保命技。但现在想想,那根本不是逃跑,是借力!敌人攻来,你不硬接,先退半步,把对方的势带偏,再用阴气缠住对手灵力,反手一绞……
如果把这段“退步引煞”和《阳烬归流功》里的“金鳞罩”结合起来呢?
一个主防,一个主守,一个往后拉,一个往前顶。就像拉弓射箭,先放再收,反而更狠。
他立刻闭眼,调息入静,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游走。先运行《阴蚀诀》第三转“幽影缠身”,黑气自丹田升起,在体内绕行一周,到了肩井穴时,不再强行冲关,而是轻轻一引,模拟“退步”的节奏,让灵力如潮水般回撤三分。
紧接着,他抓住那一瞬的空档,将《阳烬归流功》中那段专用于防御的“敛气蓄势”片段嵌进去——灵力不再横冲直撞,而是沿着逆转轨迹盘旋而上,像拧麻花一样把两股气息绞在一起。
刚开始,两股灵力撞在一起,跟冰火相煎似的,刺痛从肩胛一路窜到后脑。他额头渗汗,牙关咬紧,但没停下,继续一点点调整输出节奏,放缓、再放缓,像摸黑走独木桥,脚尖探着往前挪。
第七次尝试时,灵力运行到奇经八脉交汇处,原本卡死的节点突然松了一下。一股清凉之意顺着脊椎升上来,仿佛闷了三天的屋子终于开了扇窗。
他抓住机会,猛然提速!
灵力全速运转,沿新路径走遍十二正经。起初还有些滞涩,但在第七周天时,肩井穴“咔”地一声轻响,像是锁扣弹开。整条右臂的经脉豁然通畅,黑气自体内涌出,贴着皮肤凝成一层薄如蝉翼的暗色屏障,忽明忽灭,宛如呼吸。
龙允睁开眼。
眸底一道黑光闪过,快得像错觉。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曲,轻轻一握。
空气发出低沉闷响,像是被捏皱的铁皮。屋角那张符纸“啪”地飞起,贴在墙上,边缘焦了一圈。
他嘴角一扬,低声嘀咕:“原来不是功法不行……是老子还没想通。”
随即收手,气息回落,端坐不动,像一口沉到底的井。
窗外风不大,吹得窗纸哗啦轻响。桌上的符纸还贴在墙上,背面那行小字朝外,墨迹未干。
龙允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呼吸平稳,眼神清明,手里还搭着千钧笑的锤柄,像是随时能站起来,也像是根本没打算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