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刚沉进山脊线，林子还没完全黑透。龙允一脚踩在湿滑的苔藓石上，靴底一滑，差点仰面摔进沟里。他单手撑地稳住身形，千钧笑顺势拄在地上，喘了口气。
“你这路是人走的？”他扭头瞪向旁边蹲着翻地图的钱多多，“断崖谷？我看叫断命谷还差不多。”
钱多多正用指甲抠着地图边缘一处烧焦的痕迹，闻言抬头咧嘴一笑：“老大，你刚才那一下帅得很，落地滚了三圈都没撒手锤，标准杂役弟子求生动作。”说着把地图往怀里一塞，顺手拍了拍屁股上的泥，“放心，按我打听的路线，翻过前面那道雾脊，再走两个时辰就到线索说的‘山顶’了——据说十年前有个筑基散修在这儿闭关，后来音讯全无，但留下半本残功法，被个采药人捡到，现在都传成神迹了。”
龙允站起身，拍了拍裤腿的烂泥，嘀咕：“一个连自己都救不了的高人，能教出什么好东西？”
“话不能这么说。”钱多多蹭地窜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越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越有可能是真高人。你看那些整天满世界晃荡、见谁都喊‘小友有缘’的，十个有九个是卖假符的。”
龙允没接话，只是眯眼望向前方。山势越往上越陡，两侧峭壁像被人用刀劈开，中间夹着一条窄道，头顶只剩一线天光。风从谷底往上灌，带着股子腥味，像是腐叶混着铁锈。
两人刚踏进谷口，地面忽然一震。
“卧槽！”龙允猛地侧身，眼角余光瞥见一道赤影从左侧岩壁跃下，獠牙外露，爪子刮在石头上火星四溅。紧接着又是两道！三头通体灰褐、双眼赤红的蜥蜴怪从高处扑来，嘴里喷着酸臭气息。
“赤瞳岩蜥！”钱多多尖叫一声，直接滚进路边草丛，“怕水！往溪谷跑啊！”
龙允反应不慢，千钧笑横扫一圈逼退一头，脚下发力往后急退。可这些畜生速度快得离谱，转眼就封住了退路。他咬牙抽出腰间荷包，反手一扬——
“给你加点料！”
辣椒面随风飘散，正中其中一头岩蜥的脸。那家伙顿时惨叫一声，两只前爪疯狂揉眼，鼻孔直冒白烟，踉跄着撞向同伴。趁着这空档，龙允一把拽起还在草里打滚的钱多多，冲着斜下方那条泛着微光的小溪猛扑过去。
“抓紧我！”他低吼一声，拉着钱多多顺着陡坡一滑而下，屁股底下全是碎石和烂泥。两人滚进浅流时浑身湿透，冰凉的溪水激得人一个哆嗦。
岩蜥果然没跟下来，只在岸上焦躁地来回踱步，嘶吼声在山谷里回荡。
“我说……你这辣椒面……是不是掺了毒？”钱多多趴在水里咳了半天，颤巍巍问。
“没毒。”龙允抹了把脸上的水，冷笑，“就是特辣。我让药长老亲自调的，专治各种不服。”
“那你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刚才差点吸一口，现在嗓子眼还像被火燎过。”钱多多翻了个白眼，挣扎着爬起来，衣服滴滴答答往下淌水，“不过你还真信那个采药人的鬼话？真有高人，怎么会留半本破功法在外面等别人捡？”
“我不信高人。”龙允甩了甩锤头上的水珠，眼神沉了沉，“但我信机会。以前在青石镇，谁信我能活到今天？谁信我能打进大比决赛？机会这玩意儿，你不伸手接，它永远是废话。”
钱多多愣了下，随即嘿嘿一笑：“行，老大说得对。穷玩命，富玩灵，咱俩这种又穷又怂的，只能玩脑子——顺便玩命。”
夜色彻底压了下来。
两人在一处千年古树前停下。树干中空，足能容纳三四人，地上铺着干草和落叶，勉强算个落脚点。龙允靠在内壁，闭眼调息。体内的怨气运转顺畅，肩井穴再没出现滞涩感，像是一条堵了许久的河终于通了闸。
钱多多则蹲在外头，手里摆弄着几枚烟雾符和一颗拳头大的香丸，嘴里念念有词：“驱兽香配辣椒粉，加三滴风铃草汁，老子这配方迟早能卖灵石……”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轻微的摩擦声。
龙允没睁眼，反而把脑袋歪向一边，呼吸放得更沉。
一只影爪狸悄无声息地从树冠垂下，后肢勾着树枝，前爪缓缓探向龙允的咽喉。它的动作轻得像片叶子落地，利爪泛着幽蓝光泽——带毒。
就在爪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一瞬，龙允猛然睁眼！
“找死？”
千钧笑横扫而出，劲风炸开，直接将那畜生抽飞出去，撞在对面树干上发出闷响。其余四只影爪狸同时暴起，从不同方向扑来，爪影交错，快得看不清轨迹。
“别慌！”钱多多早有准备，点燃香丸往地上一扔。
“轰”地一声，辛辣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像是一锅煮沸的辣椒汤混着硫磺炸开。几只影爪狸本就靠嗅觉潜行，此刻被熏得眼泪直流，动作一滞。
龙允趁机跃起，锤影翻飞，每一击都精准砸在关节处。一头扑向钱多多的被他一锤柄抽中下巴，当场翻白眼倒地。另一只刚爬上树干，就被钱多多甩出的烟雾符糊了满脸，呛得直打喷嚏，失足跌下。
剩下的见势不妙，转身就要逃。
“想跑？”龙允冷笑，抬手将最后一撮辣椒面混入闪光符中，掐诀引爆。
“砰！”
强光炸裂，伴随着一股冲天辣味，最后两只影爪狸惨叫着从树上滚落，抽搐两下不动了。
“完事。”龙允收锤，喘了口气。
钱多多瘫坐在地，捂着鼻子：“你这招太损了……我都快哭了。”
“它们先动手的。”龙允靠着树干坐下，擦了擦额角的汗，“你那香丸不错，下次多做几个。”
“那是，我可是拿自己试过的。”钱多多得意地掏出个小布包，“要不要闻闻看？提神醒脑，专克夜袭。”
“滚。”龙允翻了个白眼。
第二天清晨，他们穿过一片低洼瘴谷。
雾气浓得伸手不见五指，地面湿滑如油，一脚踩下去能陷到脚踝。四周静得诡异，连虫鸣都没有。
“小心点。”龙允低声道，一手握紧千钧笑，一边用锤尖探路。
钱多多紧跟其后，手里攥着火油弹，眼睛不停扫视两侧。“这片地不对劲，我听说有些毒藤会装死，等活物靠近才突绞……”
话音未落，右侧地面突然裂开，一条墨绿色的藤蔓闪电般卷来，直取龙允小腿。
“火！”龙允低喝。
钱多多反应极快，火油弹掷出，砸在藤蔓上轰然燃起。火焰蔓延，周围十几条潜伏的藤蔓纷纷缩回，发出类似嘶吼的声响。
“走！”龙允拉起钱多多就往前冲。
可刚跑几步，头顶阴影笼罩。
一只巨腹蛛从雾中垂下，体型如牛犊，八条长腿布满倒刺，口器张开，黏丝如雨洒落。三人退路瞬间被封死。
“操！”钱多多骂了一句，迅速翻包，“闪光符没了，只剩一个特辣烟雾弹！”
龙允盯着那蜘蛛复眼，忽然笑了：“它怕光。”
“你才发现？”
“我不是有辣椒面吗？”他一把扯下荷包，将剩余粉末全倒进钱多多递来的烟雾弹壳里，又塞进一张最亮的照明符，“你敢不敢把它扔它嘴里？”
“你疯了吧！”
“你不是说你能当翻译认骗子？现在也得认准投喂对象。”龙允咧嘴一笑，“扔准点，我掩护。”
钱多多咬牙：“行！但你要敢让我死在这儿，我做鬼也缠着你分赃！”
话音落，龙允猛然跃起，千钧笑抡圆了砸向一侧蛛腿，逼得巨腹蛛偏身防御。就在这一瞬，钱多多弓步上前，手臂一甩——
烟雾弹划出弧线，正中蜘蛛口器！
“轰——！”
强光爆闪，混合着特辣粉尘在内部炸开。巨腹蛛发出凄厉尖啸，八条腿疯狂抽搐，黏丝乱射，最后失去平衡，轰然坠地，在地上扭曲挣扎，再也爬不起来。
“走！”龙允拽起钱多多，两人踩着它的躯体跃出包围。
一口气冲上山脊，雾气渐稀。前方林海翻涌，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孤峰矗立，像把插进天穹的锈剑。
两人停下脚步，喘着粗气。
钱多多一屁股坐在石头上，衣服破了三道口子，脸上沾着蛛丝和泥，却还在笑：“老大，你说那高人要是早就死了呢？”
“那就当我是去收尸的。”龙允抹了把脸，望向那座孤峰，眼神没一丝动摇，“反正路已经走到这儿了，退回去的人，才真是废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