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把草庐前的石板晒得发白,龙允盘腿坐在原地,呼吸比昨日稳了不止一截。他没睁眼,可体内那股灵力像是换了条河在走,顺着高人讲的“重心流转”一路滑下去,肩井、膻中、气海,哪都卡不住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前,轻轻推出一式入门掌法。
没有声势,也没见风起,可身前三尺外一片枯叶忽地离地半寸,打着旋儿浮了一下,又轻轻落回原处。
龙允嘴角抽了抽,自己先乐了。
成了。
不是力气大了,也不是灵力多了,是“对了”。以前打拳像抡锤,全靠蛮劲砸出个响动,现在这一掌出去,身子先沉,力从脚底翻上来,转腰送肩,最后才到手掌——整套动作顺得跟溪水下山似的,一点不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活动了下肩膀,低声道:“怪不得老头说‘招不在多’,我以前真是拿命填招。”
话音刚落,林子边上窸窣作响,钱多多从几棵歪脖子树后钻出来,手里拎着个油纸包,边拍裤腿上的草籽边咧嘴:“老大,饭盒我打包好了,还有三张葱油饼,趁热吃。”
他走近两步,眼神往草庐门口一扫,压低声音:“时候到了吧?”
龙允没答,只站起身,拍了拍短打上的灰,整了整袖口,转身面向草庐。
门开着,高人已在檐下立着,素袍干净,脸色平静,像早就知道他们会来告别。
龙允抱拳,躬身到底:“弟子已受益良多,不敢再扰前辈清修。”
高人没动,只看着他,片刻后点头:“你能悟通一式,胜过他人苦练十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龙允脸上:“去吧,大比场上,不必争一口气,只需走出自己的路。”
话落,袖子一抖,一本薄册滑入空中,封面无字,通体温润,灵气内敛却不张扬,像块老玉。
龙允双手接住,入手微暖,翻都没敢翻,就知道这东西不简单。
钱多多在后面小声嘀咕:“这玩意儿能换十座灵矿……”
龙允瞪他一眼,把册子小心塞进怀里,贴胸口的位置。
高人没再多言,只抬手虚扶了一下,转身回屋,门轻轻合上,连风都没惊动一下。
两人站在原地,没人说话。
过了几息,龙允才回头看了眼草庐。炊烟没了,门缝紧闭,连屋檐下挂着的那串风铃都不晃了,仿佛刚才那人从未存在过。
他没再犹豫,迈步就走。
钱多多赶紧跟上,边走边嘟囔:“这路比上次还难走,石头都硌脚心。”
山路陡,乱石横生,一边是峭壁,一边是雾谷,踩实一步才敢挪第二步。可龙允脚步稳得很,肩不晃,背不弓,边走还边活动手腕,像是在试什么新招。
“以前走十步喘八步,现在……还能边走边想招。”他低笑一声,脚下加快两分。
钱多多差点被石头绊倒,骂了句“你装什么轻功”,却还是咬牙跟上。
雾越来越浓,山路渐渐被吞进白里,远处什么都看不清了,只有脚下碎石被踩裂的声音咔咔作响。
龙允忽然停下。
钱多多一头撞上来:“干嘛?”
龙允没答,只抬起手,对着前方雾气缓缓推出一掌。
无声无息。
可就在掌力将尽时,三丈外一团浓雾猛地向两侧分开,像被什么东西从中劈开,持续了不到一瞬,又缓缓合拢。
他收回手,咧嘴一笑:“原来‘顺’是这么个顺法。”
说完继续走,脚步更稳了。
钱多多在后面揉眼睛,嘀咕:“你这进步也太吓人了……说好一起当咸鱼的呢?”
龙允头也不回:“咸鱼翻身才是鱼,你懂啥。”
山路向上延伸,越走越高,雾气渐稀,远处天光透出一线青白。
他们的身影一前一后,慢慢没入晨雾深处。
最后一块踏脚石上,一枚辣椒面荷包掉在地上,角上绣着歪歪扭扭的“辣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