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落在石阶上,热得发白。龙允刚站定,耳边就炸开一片嗡嗡声,有夸他厉害的,也有冷笑说“走着瞧”的。他想笑,可胸口那股子轻飘劲儿还没散,脚底像踩在棉花上。
“听说你现在很强?”
秦无霜的声音从背后切进来,冷得像块冰片贴上后颈。
龙允没回头,只把搭在锤柄上的手收回来,搓了搓指节:“你要是来问辣椒面配方的事,我可不换。”
“我不是来听你贫嘴的。”她一步上前,袖袍一甩,一道半透明光幕“哗”地罩下,外面人影晃动,却再听不清半个字音。
吵闹没了,连风都静了。龙允这才松一口气,顺势蹲回石阶边缘,两条腿一盘,闭眼调息。刚才三场交手看似轻松,实则体内灵力跑偏了几道岔路,现在还隐隐撞着经脉。他沉住气,一呼一吸间引导那股躁动归流丹田,足足三轮周天过去,心跳才稳下来。
睁开眼时,秦无霜已经站在面前,手里捏着一块玉简,指尖一点,空中浮现出刚才切磋的画面——慢了一倍速,每一帧都清清楚楚。
“第一场,紫衣枪手刺你胸口,你撤步拧身,掌沿贴杆前推。”她声音平得没波澜,“动作没错,但重心偏左七分,落地时右脚跟虚了半寸。”
画面暂停,正好是龙允卸力那一瞬。
“这要遇上高阶修士,早就预判你下一步闪向三点钟方向。”她抬眼,“你是靠本能打,不是靠脑子打。”
龙允摸了摸鼻子:“可我赢了。”
“赢了不代表对。”她手指一划,画面跳到第二场双刀扫腿,“你腾跃时机卡得准,但起跳前肩部先动了——暴露意图。对面那个使冰镖的,要不是反应慢,早就在你腾空时封死落点。”
龙允不吭声了。他盯着空中影像,看到自己肩膀确实提前耸了一下。
“还有第三场,你以为用碎冰反打是妙招?”秦无霜冷笑,“那是运气好。对方收术仓促,换了个人,你这一踢就是送脸。”
她收起玉简,看着他:“你现在被一堆人捧着叫‘黑马’,可真正的对手还没露面。等那天上了擂台,没人给你试错机会。”
龙允低头抠石阶缝里的灰土,一下一下,没说话。
他知道她说得对。自从走出断崖谷,他就感觉有点不对劲——耳朵特别灵,别人夸一句“厉害”,心里就忍不住翘边;明明该冷静的时候,反倒有种想笑的冲动。
“我现在就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被人夸两句就差点摔跤。”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些,“你说得没错,我太飘了。”
秦无霜眉梢微动,没接话。
龙允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你说重心不稳,那我就练稳。每天加半个时辰‘静步走桩’,不带灵力,纯调身形。落地无声,移步不晃,行不行?”
她点头:“可以。三天后我来查。”
“哎,别啊,三天太狠了吧?”龙允咧嘴,“至少给我五天缓冲期。”
“那就四天。”她转身就走,长发一甩,留下一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拖延。”
龙允挠头笑了笑,也不追,原地站定,双脚并拢,开始慢慢抬起左脚,悬空三寸,身子不动,呼吸放平。这是最基础的桩功,小时候在杂役房天天练,后来嫌它太慢,早就扔了。
现在重新捡起来,才发现原来这么难。
才撑不到十息,小腿就开始抖。他咬牙坚持,额头冒汗,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些画面——偏移的重心、提前耸起的肩膀、落地时那一瞬间的松懈。
远处有人还在议论他刚才的表现,说什么“天生节奏感”“打法鬼才”。他听见了,但没往心里去。
真正的节奏不是别人嘴里吹出来的,是一步步踩出来的。
他放下左脚,换右脚抬起,动作更慢,更稳。这一次,他盯着自己脚尖,像是要把影子钉进石头里。
太阳渐渐移到头顶,广场上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试炼台那边又打起来了,喊声震天,可没人再往这边看。
一个少年蹲在石阶上练桩,没人觉得稀奇。
也没人知道,这个刚刚被传成夺冠热门的人,正把自己一点点拆开,重新组装。
他的脚步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匀,眼神越来越清。
风吹过广场,卷起一缕尘烟,擦着他脚边掠过,没惊动半片衣角。
他依旧站着,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