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刚爬上窗棂,龙允的右脚已经悬在半空整整一炷香。小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汗珠顺着额角滑下来,在眉骨那道月牙疤上顿了顿,才滴进眼睛里。他眨都不眨,脚跟稳稳压着地面,呼吸匀得像屋外晾着的布条,风怎么吹,它就怎么摆。
昨夜钱多多带来的消息还在脑子里转——西北荒岭、老槐断根、夜里响铃的黑牌子……他知道那是“玄渊令”的线索,也知道现在不该分心。可人心不是铁打的,越是压着,越容易从缝里钻出点火星。
但他没动。
桩功不稳,什么都白搭。秦无霜说得对,真正硬茬子还没出手呢,他这点本事,还不够人家一口唾沫淹的。
第三炷香燃到尾,龙允终于收势落地,脚掌拍地一声闷响,整间屋子都像是跟着震了下。他甩了甩发麻的小腿,抹了把脸,刚要坐下喘口气,就听见梁上传来窸窣声。
铁憨憨蹲在房梁上,三只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怀里露出一角的玉符。
“你瞅啥?”龙允皱眉,“没见过字?”
铁憨憨不答,喉咙里滚出低吼,鼻翼一张一翕,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它慢慢挪下来,毛茸茸的大脑袋几乎贴到龙允胸口,三眼齐刷刷盯着那块玉符,连平时最爱抢的辣椒面荷包都忘了碰。
龙允心里咯噔一下。
这傻大个儿平时见了吃的才这么上头,什么时候对一块破玉符感兴趣了?
他试探着把玉符抽出来,指尖轻点,灵力微吐,只让“玄渊令”三个字泛起一丝极淡的光晕。
刹那间,铁憨憨浑身绒毛炸起,像被雷劈中一样猛地后退半步,胸膛剧烈起伏,三只眼睛同时亮起赤红色的光,嘴里发出一种古怪的共鸣声,像是铜钟被敲响,又像是地底深处传来的震动。
“我靠……”龙允往后一缩,“你这是吃错药了还是走火入魔了?”
铁憨憨没理他,反而一步步往前蹭,双掌按地,脑袋一点一点,仿佛在应和某种只有它能听见的节奏。那声音越来越响,屋里的灰尘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龙允眼神变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咬牙,不再压制,直接将整块玉符摊开,灵力全开,让所有信息彻底释放。
“轰——!”
铁憨憨猛然前扑,双臂重重砸地,整个屋子晃了三晃。它仰头长啸,声音穿破屋顶,惊得外面几只灵雀扑棱棱飞走。紧接着,它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肌肉一块块鼓胀起来,身形没变大,但气势暴涨了一截,连脚步落地的声音都沉了三分。
它转身一拳轰向墙角那根承重木柱。
“咚!”
闷响如雷,木屑飞溅,柱子上裂开蛛网般的纹路,连房梁都抖了抖。
龙允瞪大眼:“……你他妈进化了?”
铁憨憨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捶着胸口嗷嗷叫:“憨憨无敌!老大,我变强了!我能一拳打十个!”
说完又要冲上去补一拳,龙允赶紧拦住:“打打打,再打房子塌了咱俩埋里头!你哪根筋搭错了,看见个名字就高潮?”
铁憨憨挠头,三只眼睛还闪着光:“不知道……就是……心里痒,骨头响,想打人!”
龙允眯眼,低头看着手中玉符,手指慢慢摩挲边缘。
看来这玩意儿真有点邪门。不止能引人争夺,还能让妖兽产生共鸣?那铁憨憨……该不会是跟这东西有旧?
他不动声色收起玉符,顺手掏出辣椒面荷包,在空中轻轻晃了两下。
刺鼻的味道一散开,铁憨憨立刻缩脖子,吐舌头直哈气,刚才那股狂暴劲儿瞬间消了大半,乖乖蹲回墙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龙允松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它脑袋:“行啊你,以后打架不用抢储物袋了,直接一拳开山。”
铁憨憨咧嘴,刚要喊“先吃光他们的”,突然想起什么,硬生生刹住,憋得脸都红了:“……哎老大,我改!我不说了!”
龙允终于笑了。
他抬头看了眼依旧挂着千钧笑的房梁,又看了看身边这个蠢乎乎却死忠的三眼巨猿,心里那点因重宝消息而起的焦躁,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淡了几分。
至少现在,他不是一个人在练桩。
也不是一个人等着那一天。
屋外风过,吹得窗纸哗啦作响。
铁憨憨安静蹲在角落,双眼微光闪烁,像是体内还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