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刚褪去潮气,龙允从房梁上跃下,脚掌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屋里的灰尘都跟着跳了跳。他活动了下手腕,桩功三炷香已毕,筋骨发烫,脑子却格外清醒。铁憨憨还蹲在墙角,三只眼睛半闭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琢磨什么大事。
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轻,乱,节奏忽快忽慢,像踩在棉花上,但每一步都带着点刻意的试探。
龙允眉头一皱,顺手抄起腰间的千钧笑往肩上一扛,没出声,耳朵却竖了起来。
“吱呀”一声,破庙那扇歪斜的门被推开一半,钱多多一头扎进来,衣角沾着泥,袖口撕了一道口子,额头上全是汗,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找……找到了!”他一进门就喊,声音劈叉,“那东西!在西北荒岭深处!藏在一个没人知道名字的老洞府里!”
龙允站在原地没动,盯着他看了两秒,才缓缓开口:“谁告诉你这消息?别是哪个赌坊小厮拿你当探路石,骗你几枚灵币好去买酒喝。”
钱多多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坐在门槛上,从怀里哆哆嗦嗦掏出半枚锈迹斑斑的铜牌,递过去:“你看这个!黑市里拿命换的信物!那人说,这玩意儿是十年前一个散修留下的,临走前托话——‘若有缘人持牌入内,可得镇派之宝’!”
龙允接过铜牌,指尖抚过边缘,锈渣簌簌掉落。他运起一丝灵力探入,铜牌表面泛起微不可察的波动,极弱,但确实存在,像是某种封印残留的痕迹。
他眯了眯眼。
不是假货。
至少……不像假的。
“你没进去?”他问。
钱多多摇头,抹了把脸:“外围就有禁制余威,我靠近三十步,地面就开始发烫,石头缝里往外冒黑烟,再往前怕触发阵法,直接把我炸成碎片喂鸟。我就想,这种事还是得叫上你——我又穷又怂,但不傻。”
龙允嘴角抽了抽:“你还知道自己不傻?”
“当然。”钱多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我要是真傻,能活到现在?早被人骗去挖坟填坑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龙允低头看着手中铜牌,指腹反复摩挲那道刻痕。多年底层摸爬滚打的直觉在提醒他:这次,八成是真的。不是那种满大街传的“秘境现世”谣言,也不是某个蠢货编出来骗灵石的鬼话。
这是实打实的线索。
玄渊令……终于有踪了。
他呼吸微微重了几分,眼神亮得吓人,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飘。以前多少人就是一听“重宝现世”,脑子一热冲进去,结果连骨头都没剩下。
“你确定是西北荒岭?”他问。
“地图我都画了。”钱多多从另一侧怀里掏出一张焦黄残图,展开拍在地上,“老槐断根处往西七里,有一片塌陷的山坳,洞口被藤蔓盖着,白天看不出来,夜里会透光。三天前还有弟子上报‘荒岭异光’,执法堂压下来了,说是雷击引火。”
龙允蹲下身,盯着地图看了片刻,手指点在那个标记的红点上:“你没让别人知道你去过?”
“我疯了才说!”钱多多压低声音,“我在黑市换了三套身份,连脸都涂了炭灰,最后还假装输光了钱,被人扔出后门才溜出来的。要不是为了这消息,我宁可去偷厨房的腌菜也不干这买卖。”
龙允没说话,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处山影。西北方向的山脉连绵起伏,雾气沉沉,像一条趴着的黑龙。
他知道,那地方不好进。
禁制、阵法、机关、野兽……随便哪一样都能要人命。更别说还不知道洞府主人是死是活,有没有后手埋伏。
可他也知道,这种机会,错过一次,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来。
他攥紧了手中的铜牌,金属边缘硌得掌心发疼。
“行。”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稳,“咱们去一趟。”
钱多多猛地抬头,眼睛瞪圆:“真去?不是说说?”
“不然呢?”龙允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里烧着一团火,“等别人捷足先登?等执法堂慢慢查?等大比开始前被人捷报献功?”
他顿了顿,把铜牌塞进怀里,拍了拍钱多多的肩膀:“你休息一会儿,天黑出发。走小路,绕开巡山弟子。”
钱多多咧嘴笑了,露出那口标志性的黄牙:“我就知道你不会放过这机会。穷玩命,富玩灵,像我这种又穷又怂的,只能玩脑子——但你不一样,你是敢把命往火坑里扔的主儿。”
龙允没接这话,只是抬头看了眼房梁,那里还挂着他的辣椒面荷包,风吹得轻轻晃。
他伸手摘下来,往袖子里一塞。
该动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