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贴着荒岭的岩壁刮过,像刀子削着石头。龙允踩在断崖边缘的一块凸石上,脚下碎石滚落,砸进谷底好几息才听见闷响。他没回头,只抬手往后一拦,后面的钱多多立刻收住脚步,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你轻点。”龙允压着嗓子,“再往前三步就是禁制圈了。”
钱多多喘着粗气蹲下,抹了把脸上的灰:“我哪敢重?腿都快抖断了。你说这地方,白天没人来,夜里透光,连鸟都不飞一圈——咱俩是不是有点太拼了?”
龙允没答,眯眼望向谷底。藤蔓缠绕的老槐树根处裂开一道口子,隐约能看见山体凹陷进去,形成一个被自然掩埋的洞口。焦黄残图上标记的红点,就在这儿。
他从袖子里抽出那张图,借着月光扫了一眼,又塞回去。手指在腰间荷包上蹭了蹭,确认辣椒面还在。这玩意儿现在不能用,也没打算靠它破局,但摸一下心里踏实。
“异光呢?”他低声问。
“夜里才透。”钱多多缩着脖子,“我上次来是傍晚,啥都没见着。可听说有弟子报‘荒岭异光’,执法堂直接压了消息,连查都没查。”
龙允眼神一凝。压消息,说明有问题。有问题的地方,才容易藏东西。
他往前挪了半步,脚尖试探着地面。土质偏硬,踩上去有轻微反弹感,不像普通山泥。他蹲下,指尖蹭了层浮土闻了闻——一股子铁锈混着焦炭的味道,还带着点说不清的腥气。
“不对劲。”他收回手,“地面微烫,缝里冒黑烟,灵力走起来跟卡了沙子似的。”
钱多多缩在后面,牙齿打颤:“要不……咱等天亮?白天阳气足,说不定阵法弱些。”
“等天亮?”龙允冷笑,“等天亮巡山弟子就来了,咱们俩就成了私闯禁地的典型,直接绑去执法堂挨板子。你忘了上次偷摘灵果的事儿?”
“那次是意外!”钱多多小声辩解,“谁能想到那果子是秦无霜养的护院灵雀下的蛋!”
“少扯没用的。”龙允站起身,盯着那片藤蔓覆盖的洞口,“既然来了,就得看一眼。你在这儿守着,我先探一步。”
“别啊!”钱多多一把拽住他衣角,“你探我也得探,咱可是说好了同进同出!再说了,地图是我画的,线索是我换的,功劳得分一半!”
龙允瞥他一眼:“你连站都站不稳,分什么功?”
“我……我能喊救命!”钱多多梗着脖子,“而且我脑子好使!穷玩命,富玩灵,像我这种又穷又怂的,只能玩脑子——你不带我,等于浪费资源!”
龙允懒得跟他掰扯,甩开他手,猫着腰往坡下走。每一步都极轻,脚掌贴地滑行,避免震动。钱多多咬咬牙,也跟着蹭下去,手脚并用,活像只偷鸡的野猫。
两人一前一后,花了近半炷香才摸到洞口外围。藤蔓垂得密实,拨开一看,内里石壁刻着模糊符纹,线条歪斜,却暗合某种规律。龙允伸手碰了下,指尖刚触到石面,整片地面忽然一震。
“糟了!”他猛地后撤。
可已经晚了。
脚底传来细微震动,像是地底有东西被唤醒。下一瞬,五丈范围内的土地“噗”地一声炸开,数十根尖锐石刺破土而出,呈扇形朝中心攒射,角度刁钻,封死了所有退路。
龙允反应极快,旋身疾退的同时一把抄起钱多多后领,整个人向左翻滚。钱多多尖叫都没来得及出口,就被拽得腾空而起,重重摔在一块巨岩之后。石刺擦着他裤腿掠过,裤管当场撕裂,露出小腿上一道血痕。
三息之内,石刺喷涌停止。
地面归于平静,可空气里多了一丝金属般的腥锈味,像是陈年兵器泡过血水后晾干的味道。龙允贴着岩壁趴着,呼吸放得极轻,眼睛死死盯着那排刚升起的石刺。月光落在尖端,泛着冷光。
“还……还能动吗?”钱多多趴在地上,声音发抖。
“闭嘴。”龙允低喝,“别出声。”
他没动灵力,也没拔锤,甚至连荷包都没碰。刚才那一震,不是简单的机关触发,更像是某种阵法被惊扰后的本能反应。这地方不欢迎活人,也不欢迎试探。
“这不是陷阱。”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是守门犬。”
“啥?”钱多多瞪眼,“狗呢?在哪?”
“意思是——有人设了规矩。”龙允盯着石刺根部,“踏进来,就得死。不按规矩来,连骨头都留不下。”
钱多多咽了口唾沫:“那咱们……还进吗?”
龙允没答。
他盯着那排石刺,发现最中间一根略高,表面有道细不可察的裂痕,像是曾经被人强行打断过。而其他石刺排列虽乱,却隐隐指向洞口方向,像是一道引导,又像是一种警告。
他慢慢抬起手,将袖中那枚铜牌捏紧。
不是假货。
至少……不像假的。
可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过去。
他屏息贴墙,眼角余光扫过四周。来路已被石刺封锁,背后是陡坡,爬上去至少需要十息。而这十息里,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再触发第二波机关。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
刚才落地时,右臂蹭过岩石,火辣辣地疼。衣服破了,皮也破了,血珠正顺着小臂往下淌。
可他顾不上这些。
因为就在这一刻,他看见那根最高的石刺尖上,有一滴血珠缓缓滑落,砸在地面,发出极轻的“啪”一声。
然后,地面没再动。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