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落地那声轻响过后，荒岭洞口前彻底安静了。
龙允没动，钱多多也不敢喘大气。两人贴着巨岩背面趴着，耳朵竖得像刚偷完鸡的野狗。风从谷底往上刮，带着一股子铁锈混焦炭的味儿，钻进鼻孔里发涩。
“别出声。”龙允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压得比蚊子腿还轻。
他低头看了眼右臂。破口在小臂外侧，血已经凝了一半，但刚才那滴落下的血珠，明显让机关有了反应。不能再流了。
他扯下衣角一角，三下两下把伤口缠紧，打了个死结。动作利索，一点没碰荷包里的辣椒面——那玩意儿现在不是用来撒的，是保命的底牌。
钱多多缩在他身后，牙关打颤：“这……这算不算闯过去了？”
“过你个头。”龙允低骂，“第一道门都还没进门，就炸成这样，后头能让你舒舒服服走过去？”
他说着，慢慢伏下身，耳朵贴地。地面还有轻微震动，像是地底下有东西在缓缓转动。他手掌也按了上去，指尖顺着石刺根部摸了一圈，触感冰凉，灵力残留极淡，但走向有规律。
三短一长，再三短。
像某种节奏。
他又抬头看那些石刺排列。歪歪斜斜，看似杂乱，可中间那根最高的断口朝向洞内，其他石刺尖端角度微妙，竟隐隐形成一条斜线通道——不是让人直穿，而是逼人走特定路线。
“我操……”他眯起眼，“这不是杀阵，是考题。”
“啥？”钱多多脑袋探出来半寸。
“踏错一步，它就给你加试。”龙允冷笑，“三步一陷，偏半寸就发。刚才我蹭到石壁才触发，说明它认脚不认手。”
他收回手，抹了把脸上的灰，脑子转得飞快。这种机关不怕猛冲，怕乱来。当年青石镇老李家院墙外那排竹签子陷阱，也是这路数——看着要命，其实走对了跟逛菜市一样。
“那你……有谱没？”钱多多咽了口唾沫。
“有。”龙允盯着那条隐形通道，“但得踩准点，差一丝都不行。”
他说完，慢慢起身，没急着动，反而从腰间摸出一小撮辣椒面，指缝夹着，往前轻轻一扬。
粉末飘出去，在月光下散成一片红雾。热浪从地面升腾，气流一扰，红雾立刻扭曲变形。
龙允眼睛一眨不眨。
三息喷发，两息回缩。
火焰机关的节奏，藏在空气里。
“好家伙……”他嘴角一抽，“刚躲完刺，又来火，这地方真当自己是火锅店？”
“你还笑！”钱多多差点跳起来，“咱能不能别玩了？回头找秦无霜借点人手，或者叫执法堂……”
“叫个屁。”龙允打断他，“执法堂压消息你不明白？有鬼的东西，谁沾谁倒霉。咱们现在回头，明天巡山弟子就能在谷底捡到两具干尸，说是误闯禁地，死无对证。”
钱多多哑火了。
他知道龙允说得没错。这种地方，死个人，连个水花都不会有。
龙允活动了下手腕，确认玄铁锤绑牢，低声说：“听我指令。我走一步，你跟一步。脚落点跟我一模一样，慢半拍都行，千万别抢。”
“我记住了。”钱多多咬牙，“你要死了，我也跑不了。”
“挺清醒。”龙允点头，“穷玩命，富玩灵，像你这种又穷又怂的，只能玩脑子——现在脑子给我用上。”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
第一步，左脚，落在第三根石刺右侧三寸，青砖接缝处。
地面没动静。
第二步，右脚，跨过断裂石刺阴影，踩在一块微微凸起的苔藓上。
稳。
第三步，左脚再进，贴着一道裂痕滑入。
就在这一瞬，左侧地面“砰”地炸开一道火舌，热浪扑面，烧焦了他一缕发丝。
“靠！”钱多多猛地缩头。
“闭眼！”龙允低喝，“别慌！它喷的是空档，不是人！”
果然，火焰只持续三息，随即缩回墙洞。两息后，一切如常。
龙允没停，继续向前。第四步、第五步……每一步都卡在火焰回缩的间隙，利用辣椒面观察气流，预判喷射时机。
钱多多咬牙跟着，膝盖都在抖，可硬是没落下一步。
五丈距离，走了整整半炷香。
最后一跃，两人翻滚落地，扑进内层通道口，背靠石壁大口喘气。
“活……活下来了？”钱多多瘫在地上，声音发虚。
“暂时。”龙允抹了把脸，额上全是汗。刚才那几步，比打三个筑基修士还累。
他扭头看身后，那片石刺区已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通道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温度却骤降。墙壁上慢慢凝出一层黑霜，地面浮现暗红色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某种符阵。
“别看地。”龙允突然开口，声音绷紧。
钱多多一愣：“啊？”
“看墙缝。”龙允眯着眼，指着右侧石壁，“那儿，三尺高，有根铜丝，细得几乎看不见，横穿缝隙。”
钱多多凑近一看，果真有一根极细的金属丝，拉得笔直，两端嵌进石缝，稍有震动就会断。
“这是……警报？”他低声问。
“可能是绞索，也可能是落石机关。”龙允沉声，“贴左壁走，别碰任何东西。”
他说完，慢慢起身，左手贴墙，身体侧移，像只壁虎般沿着通道边缘前进。每一步都试探着落脚，避开地上红纹交叉点。
钱多多紧随其后，屏住呼吸，连心跳都放轻了。
通道越往里越窄，黑霜越厚，脚下青砖发出细微的“咔”声，像是踩在薄冰上。
龙允忽然停下。
前方三步远，地面一道裂缝横贯而过，裂缝深处，隐约有金属反光。
他蹲下，从荷包里捻出一点辣椒面，轻轻洒下。
粉末飘落，刚触到裂缝边缘，整条缝隙突然“嗡”地一震，两侧石壁猛地向内合拢，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
“卧槽！”钱多多直接趴下。
石壁撞在一起，发出沉闷巨响，震得头顶碎石簌簌掉落。
“刚才要是踩进去……”他声音发抖，“咱俩现在就是夹心饼了。”
“所以别乱动。”龙允站起身，眼神更冷，“这地方，步步都是刀。”
他不再多言，继续前行。通道拐了个弯，前方出现一个岔口，左右两条甬道，墙上刻着模糊符号，一个像火，一个像锁链。
龙允盯着看了几息，突然伸手，按住左道入口的石砖。
“走这边。”他说。
“为啥？”钱多多问。
“右边那条，砖缝里有灰烬。”龙允收回手，“有人走过，还没清干净。这种地方，走得通的路，往往最要命。”
他当先迈步，踏入左道。
甬道不长，十步之后，眼前豁然开阔，是个圆形石室。四壁空荡，地面刻着复杂阵纹，中央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台上有个凹槽，形状不规则，像是缺了什么东西。
龙允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
他扫了眼地面阵纹，又抬头看天花板。高处有细孔，数量不对称，角度倾斜。
“别进来。”他对钱多多说，“等我信号。”
说完，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铜牌——正是钱多多从黑市换来的那块。
他盯着石台凹槽，慢慢抬起手，将铜牌递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