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牌边缘嵌进石台凹槽的瞬间，发出一声闷响，像是老木门被缓缓合上。
龙允没松手，指节还扣着铜牌背面那道凸起的纹路。他眼睛盯着石台，呼吸放得极轻。钱多多蹲在门口那块凸起的青砖上，半个身子藏在墙角阴影里，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符袋，但没敢动。
地面开始震。
不是那种山崩地裂的抖，而是从脚底板往上钻的颤，像有东西在地底下爬，贴着骨头缝往前挪。石室四壁的阵纹一条接一条亮起来，颜色是暗红的，不刺眼，却让人心里发毛。那些纹路原本像是干涸的血迹，现在活了似的，顺着地面裂缝往中央石台汇聚。
“要出来了？”钱多多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走调。
龙允没回话，只把玄铁锤往身侧移了半寸，确保一抬手就能抡出去。
咔——
石台正中间裂开一道口子，黑烟从缝隙里冒出来，不是往上飘，是贴着地面往外涌，冷飕飕的，带着一股子铁锈混着腐土的味儿。紧接着，一座三寸高的小塔缓缓升起，通体漆黑，表面刻满扭曲的符文，像是谁用指甲在石头上硬生生抠出来的。
小塔浮到半人高就停了，悬在那儿不动，可那股子灵压却越来越沉。龙允胸口像压了块磨盘，呼吸都变得费劲。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鞋底蹭过青砖，发出轻微的“沙”声。
钱多多直接坐到了地上：“这玩意儿……怕不是个棺材板变的吧？”
话音刚落，东南角的石墙突然炸开。
不是轰的一声巨响，更像是整面墙被人从里面撕开，碎石飞溅，灰雾翻滚。一道黑影踩着碎石落地，脚步轻得像猫，连灰尘都没扬起多少。他身上裹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看不清脸，只能瞧出是个瘦高个儿，双手垂在袖子里，站定后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抓向空中那座小塔。
龙允动了。
他跨步往前一顶，整个人挡在石台前，玄铁锤横在胸前，锤头朝外，摆了个守势。动作不算快，但卡得准，正好拦住对方抓塔的手路。
“东西还没认主，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龙允嗓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灰雾中的人顿了一下，没收回手，反而慢慢转过头来。虽然脸还是模糊的，可龙允能感觉到——他在笑。
“此物与我有百年因果。”那人开口，声音像是从一口旧井里传出来的，又沉又哑，“尔等蝼蚁，也配染指？”
龙允眉毛一挑：“百年因果？那你今年一百多岁了？挺能活啊。”
对方没接这话，只是袖子轻轻一抖。
一道灰芒从他掌心射出，直奔龙允胸口。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空气都被撕出细小的噼啪声。
龙允拧腰侧身，同时挥锤格挡。锤身撞上灰芒，发出“铛”的一声脆响，像是铁匠铺里最狠的一锤砸在铁砧上。他虎口当场裂开，血顺着锤柄往下淌，整个人也被震得连退三步，后背“砰”地撞上石台边缘，震得牙齿发酸。
“靠！”钱多多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手一扬，祭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泛起青光，照向那灰衣修士，“反照咒，给我定！”
灰衣人头都没偏，只是袖袍一甩。
一股劲风凭空而起，直接抽在铜镜侧面。镜子在空中打了个旋，狠狠砸在石墙上，咔嚓一声裂成两半，残片掉在地上还在嗡嗡震。
钱多多脸色唰地白了，手僵在半空。
龙允抹了把嘴角，刚才那一撞，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他低头看了眼玄铁锤，锤头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锐器扫过。
灰衣人站在原地没动，周身灰雾缓缓旋转，像是一层贴身的壳。他抬起另一只手，掌心再次凝聚出一道更粗的灰光，指尖微微下压，显然下一击不会留情。
龙允咬牙，把锤子重新攥紧，指缝里的血混着汗，滑腻腻的。他没往后退，反而往前踏了半步，脚跟踩实，膝盖微屈。
钱多多喘着气爬到他侧后方，手指快速在袖中掐算，嘴唇无声开合，像是在默念某个法诀。
石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小塔悬在半空，符文缓缓流转，散发出的灵压越来越重，压得人眼皮发沉。
灰衣人终于动了，手掌往前一推。
第二道灰光比第一道快三倍，撕裂空气时带出尖啸。龙允抬锤迎上，耳边只剩风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