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光撞上玄铁锤的瞬间，龙允整条右臂都麻了。
不是那种被电打了一下就完事的麻，是整条胳膊从指尖到肩膀全被灌进了铁水，又烫又沉，骨头缝里都在嗡。他咬牙撑住没松手，锤头硬生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把那道灰光砸偏了几寸。劲风擦着耳朵过去，削断了两根发丝，落地时“滋”地一声，青砖裂开一条细缝。
“靠！你这招是冲我脑袋来的吧？”龙允退了三步，脚跟踩到一块碎石，差点一屁股坐地上。他稳住身形，低头一看，虎口崩得更开了，血顺着锤柄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个小红点。
钱多多趴在他侧后方，手指还在掐诀，嘴唇发白：“老大……我没符了。”
“没符就闭嘴别说话，省点力气。”龙允喘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沾了汗和血，黏糊糊的。他盯着对面那个裹在灰雾里的瘦高个儿，心里直骂娘——这家伙第二击比第一下狠了不止一倍，再这么来两下，自己就得躺平认栽。
可他不能倒。
倒了，钱多多立马得交代在这儿；倒了，那座悬在半空的小塔谁去碰？
他深吸一口气，把玄铁锤往身前一横，左手贴上锤身，体内灵力顺着经脉猛冲肩井穴。之前练功卡住的地方现在像被烧红的铁钎捅过，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没停，反而加大力度，硬压着灵力往下冲。
“三短一长……三短一长……”他在心里默念父亲打铁的节奏，每一下都像是拿锤子砸自己经脉。就在灵力冲到肘弯的刹那，一股黑色气流突然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缠上锤面，形成一层薄薄的护层。
灰衣人眯眼：“有点意思。”
话音未落，他人已动。
袖袍一甩，三枚灰钉破空而出，钉进地面阵纹的三个节点。石室四壁的暗红符文猛地一亮，紧接着，地面裂开五道缝隙，腥臭的毒雾喷涌而出，像活物一样往两人脚下缠。
“操！”钱多多一个翻滚躲开雾气，结果左肩还是蹭到了一点，衣服“嗤”地冒烟，皮肉火辣辣地疼。
龙允跃起避让，人在半空还不忘回头吼一句：“你丫能不能别老玩地下突袭？有本事正面刚！”
灰衣人不答，只是冷笑一声，身形一闪，绕到一根石柱后，借掩体游走，专挑两人衔接的空档出手。一掌拍向钱多多后心，逼得龙允不得不回防，锤影横扫，才堪堪拦下这一击。
“老子快成你的人形沙包了！”龙允落地踉跄一步，嘴里骂着，手上却不停。他低吼一声，双手结印，《阴蚀诀》运转到极限，周身黑气暴涨，凝成一道扭曲光影，呼啸着扑向灰衣人。
对方冷哼，挥袖震散光影，但动作略滞了一瞬。
就是现在！
龙允脚尖挑起一块碎石，借力跃起，踩着石柱连踏两步，整个人腾空而起，落在石室顶部一根横梁上。木梁晃了晃，积灰簌簌落下，他单膝跪在上面，居高临下扫视全场。
“哟，爬房顶了？”钱多多趴在地上喘气，“你这是准备睡觉修炼？”
“闭嘴！”龙允压低声音，“帮我拖住他十息！”
钱多多咧嘴一笑，虽然嘴角带血，但眼神贼亮。他从怀里掏出三样东西：一枚响铃、一包药粉、一张残符。
“来活了啊！”他先把药粉撒在地上，正好挡在毒雾蔓延的路上。药粉遇雾即燃，噼啪几声，蹿起半人高的火墙，暂时封住了路线。
接着他摇铃，叮铃铃一阵怪响，在封闭石室里来回碰撞，扰得人心烦意乱。
灰衣人眉头一皱，脚步微顿。
钱多多趁机把残符贴在肩头，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整个人“嗖”地窜出去，直奔石台侧翼，一边跑还一边喊：“让让让！快递到了！”
灰衣人冷脸转身，一掌推出，劲风如刀。
钱多多早有准备，一个驴打滚躲开，残符也在同一刻炸开，推着他往前滑了两丈，刚好卡在石台和灰衣人之间，形成短暂阻隔。
龙允抓住机会，双臂发力，从横梁上俯冲而下，玄铁锤裹着黑气，直砸对方天灵盖。
“找死！”灰衣人怒喝，抬手凝聚第三道灰光迎击。
轰——！
锤光相撞，气浪炸开，整个石室剧烈震动，墙壁上的符文疯狂闪烁。龙允被反震之力掀飞，砸在对面墙上，喉头一甜，差点吐出来。他靠着墙缓缓滑坐到地，胸口像被马踩过，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肋骨疼。
钱多多也没好到哪去，被余波扫中，撞柱昏厥，趴在地上半天没动静。
灰衣人站在原地，灰袍破损，袖口染尘，显然也不轻松。他盯着龙允，眼中杀意更盛：“蝼蚁之辈，竟敢屡次坏我大事？”
龙允抹了把嘴角，咧嘴笑了下，牙上沾着血：“你说谁蝼蚁呢？我告诉你，我从小被人骂到大，越骂我越精神。你现在骂我，等于给我充电。”
灰衣人冷笑：“那你充够了吗？”
他猛然踏地，整座石室共鸣，四壁符文齐亮，八道灰影从墙面浮现，竟是八具分魂傀儡，双眼泛灰，齐刷刷扑向龙允。
“卧槽！群殴是吧！”龙允怒吼，翻身跃起，挥锤连砸，黑气纵横，一锤砸碎一具傀儡。可剩下七具围攻上来，动作迅捷，配合默契，逼得他连连后退。
钱多多这时醒转，看见场面，二话不说撕下衣角蘸血，在地面画出简易困阵。他引着两具傀儡踏入阵眼，利用阵法反弹之力让它们互撞，发出闷响，双双瘫软。
“老大！背靠背！”他喊了一声，踉跄着爬起来，和龙允背贴背站定。
两人浑身是伤，气息粗重，衣服破烂，血混着汗往下淌。但他们都没倒，也没松手。
灰衣人立于中央，灰雾缭绕，眼神阴沉。这场战，他本以为能速胜，却硬生生被拖进了消耗战。
石室寂静，只有小塔悬空，符文流转，灵压沉沉。
龙允握紧锤子，指节发白。
钱多多攥着最后一张残符，藏在袖底。
灰衣人缓缓抬起手，掌心再次凝聚出灰光，比之前更粗、更亮。
龙允扭头对钱多多说：“待会我冲他，你扔符。”
“扔什么符？就一张了。”
“管它有没有用，吓唬人也行！”
两人同时吸气，肌肉绷紧，准备拼死一搏。
灰衣人掌中灰光即将推出——
横梁上灰尘突然抖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