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尘埃还在飘,龙允站在原地没动,呼吸已经平了,但手还搭在锤柄上。刚才那一战太紧,骨头缝里都绷着劲儿,哪怕现在四周安静下来,耳朵也竖着听风。
脚步声是从通道口传来的,不急不缓,踩在碎石上“沙沙”响。龙允眉心一跳,右手瞬间攥紧玄铁锤,指节发白。他没回头,也没出声,只是把重心往下压了半寸,像根钉子扎进地里。
“小子,别绷着脸了,你那锤子砸不死我这把老骨头。”
苍老的声音先到,人影才从拐角晃出来。一个佝偻老头拄着木拐,穿着洗得发白的丹药师袍,袖口沾着点药渣子,慢悠悠走进来。他眯着眼打量龙允,又扫了眼地上昏死的灰衣人,鼻子里哼了一声:“啧,又搞出这么大动静?你当这是杂役院后墙根,随便打架没人管?”
龙允这才松了口气,锤子垂下,但仍没离手。他转过身,看清来人,眉头一挑:“药长老?您怎么在这儿?”
老头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牌,上面刻着三重丹纹,在幽光下泛着青芒。“炼丹峰的信物,认得吧?”他抖了抖牌子,“不然你以为我天天往这种破地方跑图个啥?看风景?这连风都没有。”
龙允点点头,终于把手彻底放开,抱拳行了一礼:“弟子失礼了。”
“少来这套。”药尘子拄拐上前,绕着他走了一圈,眼睛半眯着,像是在听什么声音,“嗯……经脉里灵流走得好快,比上个月见你时强了不止一截。不过——”他忽然停步,冷哼一声,“吸收得太猛,差点把自己烧穿了吧?也就你这怪胎,拿邪门玩意儿当补药还能活蹦乱跳。”
龙允咧嘴一笑:“撑住了就行。”
“撑住是本事,留下暗伤就是蠢货。”药尘子抬起拐杖,轻轻戳了下他小腿,“坐下,别装硬汉。我知道你刚打完一架,血气翻腾得跟煮粥似的。”
龙允没动。
老头也不逼他,自己找块干净石头坐下,抬头看他:“听说你要参加大比?高层还没公布名单,我闭关前就听底下人嚼舌根,说有个杂役弟子一口气干翻三个内门精英。我当时就说,准是那姓龙的小子,别人没这胆子,也没这运气。”
“不是运气。”龙允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些,“是怨气够多。”
“哦?”药尘子来了兴趣,歪头看他,“被人瞧不起的时候,睡一觉都能涨修为,这体质听着离谱,可偏偏让你摊上了。别人练功累成狗,你躺平就能变强——你说气人不气人?”
“挺气的。”龙允摸了摸右眉骨的疤,“所以我一直藏得好好的,生怕哪天被人发现,抓去切片研究。”
药尘子哈哈一笑,笑完又咳嗽两声,摆摆手:“行了,别跟我这儿扮可怜。你现在这状态,虽然有点虚浮,但根基比以前扎实多了。看来那次断崖谷的机缘没白跑一趟。”
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走到龙允面前,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忽而点头:“行,扛得住。那就别藏着掖着了。”
龙允一怔。
“大比场上,不必忍,也不必怕。”药尘子伸手拍他肩膀,力道不小,震得龙允晃了晃,“他们看不起你?那就打到他们跪着喊师父!打得越狠,怨气越旺,你升得越快——这才是你的路数。”
龙允嘴角慢慢扬起,眼神一闪,像是刀刃出鞘。
“早想这么干了。”他低声说。
药尘子满意地笑了,转身就要走,却又停下,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扔过去。龙允接住,低头一看,通体青釉,封口贴着一道黄符。
“不是什么神丹妙药,顶多帮你稳住心脉,别在擂台上突然炸经。”老头背对着他,拄拐一步步往外走,“别死在那儿,我还等着看你把那些伪君子的脸踩进土里。”
龙允没说话,只把瓷瓶小心塞进怀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石室。外头天刚亮,晨雾未散,青石台阶湿漉漉的,映着微光。药尘子走得慢,背影佝偻,可脊梁挺得直。
龙允站在高处,停下脚步,望着远处擂台的方向。山风拂过,吹动他补丁摞补丁的短打衣角,腰间玄铁锤静静挂着,没响,也没动。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缓缓鼓起,像要把整个清晨吞进去。
朝阳爬上屋檐,第一缕光落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