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穿过松林，吹得满地碎叶打着旋儿。龙允站在焦土中央，玄铁锤还攥在手里，指节发白。他低头看了眼脚下被冰封住下半身的黑衣人，那双眼睛还在动，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
“这帮人不对劲。”龙允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林子里的风声，“动作太齐了，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秦无霜站在他侧后方，左手仍搭在剑柄上，指尖微微发颤。刚才那一战她出力最多，寒气耗得七七八八，脸色比平时更冷几分。“不是冲我来的。”她说得干脆，“他们主攻钱多多，想断咱们的支援路子。”
钱多多正蹲在地上翻那把暗红短刃，听见这话抬头：“我就说嘛，谁没事专挑我这种又穷又弱的下手？除非……”他顿了顿，咧嘴一笑，“有人知道我能画符、能布阵，还能搞情报。”
龙允瞥他一眼：“所以你是香饽饽？”
“那可不。”钱多多把刀往怀里一塞，“但我更想知道，咱走这条路，外人怎么就掐准时间埋伏在这儿？连巡逻弟子都绕道走的地方，他们倒好，三面高坡齐刷刷跳出来，跟约好似的。”
秦无霜冷哼一声：“内鬼的可能性不小。”
龙允没接话，而是走到那个嵌在树干里的首领身边。那人胸口塌了一块，卡在裂缝里像根钉死的桩子，鼻孔渗血，呼吸微弱。他伸手探了探对方颈侧脉搏，又凑近闻了闻——还是那股铁锈混着香灰的味道，和之前几个一模一样。
“训练有素，死士路数。”龙允直起身，“临死都不喊疼，也不求饶，一个两个都想引爆毒囊。这不是为了活命打架，是来送命的。”
钱多多挠头：“可谁闲着没事派死士来截杀我们仨？我又没抢人家媳妇，你也没砸擂台夺冠，至于吗？”
“你忘了？”秦无霜扫了龙允一眼，“大比快开始了。”
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龙允摸了摸右眉骨上的疤，咧嘴笑了：“哦——明白了。有人怕我在擂台上爆冷，把他踢下去呗。”
“不止是踢下去。”秦无霜语气沉了几分，“是怕你赢了之后，打乱某些人的布局。能调动这种级别死士的，要么是内门长老级的人物，要么就是……某些自诩天之骄子的大师兄们。”
钱多多吹了声口哨：“啧，这话听着耳熟啊。你说会不会是那位‘光风霁月’的仁兄？听说他今年志在必得，连庆功宴的酒都订好了。”
龙允笑着摇头：“名字就不提了，免得脏了耳朵。”他转头看向四周，“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对方盯我们很久了。不然不会选在这种偏僻地方动手，也不会精准掌握我们的行进路线。”
“所以真有内应？”钱多多皱眉。
“不一定非得是内应。”秦无霜冷静分析，“也可能是沿途设了眼线，或者用了追踪类的符箓。只要我们在宗门范围内活动，一举一动都有可能被人掌握。”
龙允点点头，一脚踹翻旁边一块碎石：“那就说明，接下来每一步都得小心。别以为打赢一场就能松口气，麻烦才刚开始。”
钱多多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那接下来咋办？缩回去等风头过去？”
“不可能。”秦无霜斩钉截铁，“大比在即，缺席就是认输。而且现在退，只会让人觉得我们怕了。”
龙允扛起玄铁锤，锤头轻轻磕了下肩：“那就往前走。不过得换个玩法。”他看向两人，“从现在开始，咱们不能按常理出牌。走路不走直线，休息不定点，消息不轻传。”
钱多多眼睛一亮：“我来探路，用预警符布个小阵，有人靠近立马触发。”
“我断后。”秦无霜手按剑柄，“再敢追上来的人，我不介意让他们尝尝什么叫寸步难行。”
龙允咧嘴一笑：“那我就当中军主力——谁想打主意，尽管放马过来，我锤子还没热乎够呢。”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达成。
钱多多弯腰收拾包袱时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这几个俘虏咋办？总不能一路拖着走吧？”
“绑结实点，藏到北边岩缝里。”龙允指了个方向，“上报执法堂的事等大比结束再说。现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让幕后之人察觉我们已经警觉。”
秦无霜点头：“留个标记就行，回头有人来查也能找到。”
说罢三人动手，将五个昏迷的黑衣人手脚捆牢，蒙上嘴，拖至隐蔽处藏好。龙允顺手在岩壁上划了个极小的箭头符号，只有熟悉他们标记方式的人才能识别。
处理完一切，太阳已爬过山脊。林间雾气渐散，露出被踩烂的小径。
钱多多检查了一遍符箓袋，确认无误后抬头：“准备好了。”
秦无霜立于队尾，目光扫过林木间隙，神情戒备。
龙允站在前方，锤子斜扛肩头，补丁短打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急着迈步，而是回望了一眼战场残留的痕迹——碎裂的地面、烧焦的草皮、树干上的血印。
这些痕迹会留在这里，直到有人发现。
而他们，必须赶在别人反应过来前，走得更远。
“走。”龙允低声说。
钱多多迈出第一步，手中捏着一张黄纸符，灵力悄然注入。
秦无霜最后一个动身，脚步轻如落叶，却每一步都踏在最稳妥的位置。
林间恢复短暂宁静。
只有风拂过断枝的声音。
龙允走在中间，右手始终没离开锤柄。
他知道，这一路上不会再太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