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走在山道上,右手始终搭在玄铁锤的柄上,指腹一遍遍摩过那道被震裂的虎口。伤口已经结了薄痂,一碰就发痒,像有蚂蚁在皮下爬。他没去抓,只是攥得更紧了些。
太阳越过山脊后,林子里的雾散得差不多了,脚下的路也从湿泥转成碎石坡。钱多多在前头探路,脚步轻快,时不时回头比个手势;秦无霜落在最后,剑不出鞘,但每一步都踩在最稳的落点上。三人走得很静,没人说话,连呼吸都压着。
可龙允脑子里却吵得厉害。
刚才那一战的画面反复闪回——黑衣人扑来的角度、出手的节奏、灵力运转时那股子铁锈混着香灰的味儿。不对劲,太不对劲了。那种同步感不像训练出来的,倒像是……被人用线扯着动的木偶。
他眯起眼,把那段气息在心里又过了一遍。忽然间,一个画面蹦了出来:几个月前,杂役处派他送药到内门演武场。那天风大,药包差点被吹走,他弯腰去捡,正好听见有人在教弟子练合击阵。那人声音温和,一句句讲得细致,说什么“气走七脉,步随影动”。
是慕容复。
当时龙允没在意,只当是普通授课。可就在对方转身演示的瞬间,一股极淡的气息扫过鼻尖——就是这股味儿!铁锈底子,上面飘着一缕冷香,像是某种秘传功法留下的残韵。那会儿他还以为是谁在炼邪丹,多闻了一秒就被赵铁柱一脚踹醒:“傻站着干啥?想被当成偷师的抓起来?”
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什么炼丹味。
那是和今天黑衣人一模一样的灵力波动。
龙允脚步微顿,眉头拧成一团。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光靠气味认人太悬,得找实证。他在脑子里把黑衣人的动作拆开重放——第一波围攻时,三人呈品字形推进,左侧那人出掌慢半拍,正好给中间留出发力空间;第二次合击,右翼佯退引他追击,后方立刻补位封死退路……
这套打法,他在宗门典籍里见过名字——《三才锁灵阵》,早年失传了,据说只有内门高层才掌握原始版本。而慕容复前些日子公开演练的,正是他自称“改良自古法”的一套配合术,连招式名都改了,听着文雅,其实骨架没变。
越想越对得上。
而且,能精准掐住他们行进路线的人,要么有眼线,要么有权调阅通行记录。谁有这个本事?外门大师兄,执掌演武调度,连执法堂巡查时间表都能提前拿到手。
龙允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冷。
如果真是他,那这场伏击就不只是怕他在大比上爆冷那么简单。这是要在他还没站起来之前,就把他按死在泥里。
可问题是……自己什么时候入了他的眼?
他低头看了眼腰间的辣椒面荷包,又想起那天在擂台上,慕容复站在高处看着他,脸上挂着那种“我看好你”的微笑。现在回想,那笑容背后藏着的东西,让人脊背发凉。
他深吸一口气,脚步没停,但眼神变了。不再是单纯的戒备,而是开始主动搜寻线索——对方既然敢动手,就不会只来一次。下次呢?会在哪里等他?用什么人?什么方式?
他不能再像个靶子一样被人推着走。
山道拐了个弯,前方视野开阔了些。钱多多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做了个“安全”的手势。秦无霜依旧沉默,但点了点头。
龙允抬起手,抹了把脸,把那些翻腾的心思压下去。现在不能说,也不能动。他还不确定,没有证据,贸然开口只会打草惊蛇。
但他记住了。
记住了那股味道,记住了那个阵法,记住了那个人温吞水一样的笑脸下,藏得有多深。
他继续往前走,锤子仍握在手里,步伐平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致。
风吹过耳畔,带起一片枯叶。
龙允忽然低声说了句:“原来你早就盯上我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