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拐过弯,视野刚一开阔,龙允的脚步就顿住了。
他右手猛地抬起,掌心朝后——那是队伍里早就定下的暗号:停。
钱多多立刻收脚,差点撞上前面的铁憨憨。秦无霜眼神一凝,左手已悄然按在剑柄上,人还没完全站稳,剑气已在周身织出一层薄霜。
空气太静了。
不是那种清晨该有的安静,而是像锅盖扣在蒸笼上,闷得人头皮发麻。风没了,连树叶都不晃。龙允眯着眼,鼻翼微动,不是气味,是感觉——有东西在动,很轻,像是有人用指尖在灵力线上轻轻拨了一下。
“前面。”他低声道,声音压得几乎贴着地面,“三个人,高处,两个侧坡,一个正前方岩缝里。”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石从上方滚落,砸在他肩头,弹开。
然后,动了。
左侧坡顶灰影一闪,一人凌空跃下,手中短刃划出一道弧光直取龙允咽喉;右侧两人几乎是同步出手,掌风分袭他双肩要穴,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拆成了三份;正前方岩缝中那人则一言不发,双脚蹬地,如离弦之箭扑向秦无霜,逼她无法支援。
龙允反应快得不像人类。
他脚下猛地一拧,整个人旋了半圈,玄铁锤顺势抽出,锤杆横挡,“铛”地一声硬接正面那一记掌刀。冲击力震得他虎口再次裂开,血顺着锤柄往下淌,可人没退,反而借力往前一顶,把对方逼退半步。
“靠拢!”他吼了一声,声音炸在山谷里。
秦无霜剑光一闪,冰线缠住扑来的灰袍人手腕,寒气瞬间冻结关节。那人闷哼一声,却毫不迟疑,另一只手甩出一枚绊索符,啪地贴在地面,符纸自燃,拉出三道灼热铁链横扫而来。
她冷脸一沉,剑尖点地,冰层蔓延,硬生生将铁链冻住半寸。
钱多多缩在铁憨憨背后,手里捏着一张没激活的符,眼珠乱转:“左边!左边又有动静!”
话音未落,轰隆一声巨响,一块磨盘大的岩石从侧坡滚落,砸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碎石飞溅。烟尘未散,又一枚迷烟弹从高处抛下,“砰”地炸开一团灰雾,迅速弥漫。
铁憨憨怒吼,双拳猛砸地面,想用震荡驱散烟雾。可地面突然变软,拳劲下去像打进了泥沼,力量被尽数吸收。它愣了一瞬,眼中赤芒暴涨——是软泥阵,专门克制蛮力型对手。
“别硬来!”龙允低喝,翻身一跃,直接冲向钱多多所在位置。途中一枚乌黑毒镖破空而来,角度刁钻,直奔咽喉。他头也不偏,抬肘格挡,镖尖擦着皮肤划过,留下一道血痕,随即被他用锤尾一挑,打飞出去。
他落在钱多多身边,背对着巨猿,低声道:“待会我动你再动,别乱扔符,留着保命。”
钱多多咽了口唾沫,点头如捣蒜。
秦无霜已逼退对手,脚下冰层不断延伸,暂时封锁了敌人的灵活走位。但她眉头越皱越紧——这四人太稳了。不像之前那波黑衣人靠人数堆,这回是真有章法。一人攻,三人应;一人退,另两人立刻补位,灵力波动竟隐隐相连,像一张网罩下来。
更糟的是,他们不是只想赶尽杀绝。
是想困。
四周岩壁间的距离正在被无形的力量压缩。那些掉落的碎石、炸开的烟雾、甚至敌人撤步时踩出的脚印,全都围着他们这个小圈子打转。就像有人画了个圈,不准他们踏出去一步。
“这不像普通拦截……”钱多多贴着铁憨憨的腿,声音发颤,“他们是真想把我们留在这儿。”
龙允没说话。
他站在中央,锤子横握,目光扫过四个灰袍人。他们蒙面,看不出年纪,但动作协调得诡异,连呼吸节奏都差不多。最前方那个,站位略偏左,双手垂在身侧的方式和其他人不同——指节微微弯曲,像是随时准备结印。
首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体内的灵力开始下沉,沿着经脉一圈圈运转。不是爆发,是蓄势。他知道现在不能急,对方等的就是他乱。
也不能怂。
他眼角余光瞥见秦无霜已经重新站定,就在自己左后方三步远,剑尖垂地,寒气未散。铁憨憨蹲在前侧,双拳撑地,浑身毛发炸起,像一头随时要扑出去的凶兽。钱多多躲在它身后,手里那张符终于没再抖。
都在。
都没倒。
他嘴角扯了扯,不是笑,是确认。
然后,他低声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寂静:“守住中线,等我信号。”
右手缓缓抚过锤柄,指腹压在那道新裂的伤口上。血还在渗,黏糊糊的,但他不在乎。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个首领模样的灰袍人,瞳孔收缩成针尖。
对方也动了。
没有喊话,没有试探,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其余三人同时踏步,呈环形缓缓逼近,脚步落地极轻,但每一步都让地面那若隐若现的暗红纹路亮起一分。焦灼味越来越重,像是某种符阵正在预热。
龙允没动。
秦无霜剑尖微抬。
铁憨憨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钱多多的手心全是汗,死死攥着那张符,指节发白。
灰袍人围成半圆,距离缩到十步之内。
首领的手举到了头顶。
龙允的呼吸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