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的玄铁锤高举在半空，锤尖指着碎石堆下的阵眼枢纽，风卷着尘土从四人之间刮过。秦无霜靠在他左后方，冰盾表面裂纹密布，像快碎的瓦片，她咬着牙没吭声，但指尖已经开始发抖。钱多多蹲在铁憨憨背后，怀里那张“地动符”已经被汗浸湿了一角，他抬头看了眼龙允，喉咙滚动了一下：“老大，我这张可就最后一张了。”
“留着它也打不过去。”龙允咧嘴，嘴角干裂出一道小口子，“扔吧，算准时间。”
话音刚落，敌阵正面那三人已经察觉不对。原本轮替进攻的节奏突然一变，中间那个蓄力的灰袍人猛地收手，转身就要往回撤。另外两人也立刻放弃牵制，脚步一错，直扑后方。
“动真格的了！”钱多多大喊一声，翻身跃起，把那张皱巴巴的符纸甩向空中。符纸刚离手就炸开，不是火光，而是一圈沉闷的震波，像地底有头巨兽翻了个身。地面应声晃动，碎石跳起来半尺高。
守阵眼的两个灰袍人正在重新踩点，猝不及防，脚下一滑，一人直接跪倒在碎石堆上，另一人踉跄两步，踩歪了位置。那一瞬间，地底的符纹彻底断开，红光一闪即灭。
“就是现在！”龙允暴喝，脚底发力，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玄铁锤抡圆了砸向碎石堆下方露出的一截刻满符文的石柱——那是阵眼的核心。
秦无霜几乎是同时出手。她将最后一点灵力灌入剑尖，一道冰刺凭空凝成，嗖地射向左侧守卫的膝盖。那人正要扑来，被冰刺擦过小腿，动作一顿。铁憨憨见状，嗷地吼了一声，也不管对面三人合围，调头就往右侧猛冲，双拳轰地砸向一名拦截者胸口，硬生生把他撞飞出去，连带着撞塌了半段岩壁，砸出一条斜向的缺口。
烟尘腾起的瞬间，龙允的锤子也落下了。
轰！
碎石崩飞，那根石柱咔嚓断裂，符纹炸成无数火星，四散熄灭。整个阵法像是被人掐断了喉咙，猛地一颤，随即彻底瘫痪。残余的灵力在地面乱窜几下，化作青烟消散。
“破了！”钱多多一屁股坐在地上，喘得像条脱水的鱼，“老子……老子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没人接话。龙允站在原地，锤子还插在碎石堆里，右手虎口裂得更深，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他低头看了眼，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发现掌心全是血和土混成的泥。
秦无霜拄着剑，一步步走过来，脸色白得吓人。她看了眼彻底崩解的阵法，又看了眼远处几个灰袍人——那几人正慌乱地聚在一起，显然没料到阵眼会被这么干脆地毁掉。她冷哼一声：“追不上了。”
“不追。”龙允拔起锤子，甩了甩上面的碎石，“他们敢追，我就把这锤子砸进他们脑袋里当桩子使。”
铁憨憨这时从缺口那边转回来，前臂被抓出三道血痕，但它不在乎，反而举起手：“报告老大，路通了！”
“通了也别傻乐。”龙允走过去，从腰间解下水囊扔给它，“先吃点东西，歇三十息。”
他自己则迅速扫视四周。没了阵法压制，这片山道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岩缝的呼啸声。他蹲下身，用锤柄拨了拨那些熄灭的符纹，确认没有复燃迹象，又盯着远处那几个灰袍人看了几秒——对方没敢靠近，也没逃，只是远远站着，像是在等什么。
“不对劲。”他低声说。
“哪不对？”钱多多一边撕干粮往嘴里塞，一边扭头问。
“他们不该这么老实。”龙允眯眼，“拼死拦我们，阵破了却不追，也不跑，站那儿干啥？等天亮请我们吃饭？”
秦无霜靠在岩壁上，闭着眼调息，闻言睁开一条缝：“也许……是怕你真回头杀人。”
“怕我？”龙允笑了，“那刚才怎么不要命地攻？”
没人回答。气氛一下子又紧了几分。
铁憨憨啃完干粮，舔了舔爪子，突然耳朵一动，转向右侧山道：“老大，有动静。”
“别慌。”龙允抬手示意，自己却已握紧锤子。几秒后，风里传来一丝极淡的焦味——是符纸燃烧后的余烬味，很轻，若不是刚才那场爆燃，他根本闻不出来。
“他们烧了传讯符。”秦无霜忽然说，“通知后手了。”
“所以咱们得走快点。”龙允站起身，把水囊递给她，“喝一口，别硬撑。”
秦无霜接过，抿了一小口，递还给他。龙允仰头灌了半袋，抹嘴道：“都听着，三十息结束，立刻动身。钱多多你脚踝肿了，憨憨搭把手。霜姐你要是站不住，也说一句，别死扛。”
“我没那么弱。”秦无霜冷着脸站起来，剑归鞘，步伐虽慢，但稳。
钱多多揉了揉脚踝，龇牙：“没事，还能蹦跶。就是下次能不能挑个平坦点的地方打架？这山路太伤鞋了。”
龙允没理他，目光投向远方。晨雾渐散，天边泛起青灰色，前方山道蜿蜒向上，隐约能看见一段旗杆的轮廓立在高处——那是大比场地的标志。
“看，旗杆亮了。”他抬手指了指，“咱们没时间歇太久，走！”
队伍重新列队。龙允殿后，锤子横在肩上，眼睛盯着来路。秦无霜走在最前，步伐缓慢但坚定。钱多多由铁憨憨半扶着，一瘸一拐跟在中间。四人沿着山道继续前行，背影渐渐融入晨光中的山路。
风从背后吹来，卷起一片碎叶，擦过龙允的脸颊。他没伸手去挡，只是盯着前方那越来越清晰的旗杆，低声嘟囔了一句：“这破路，总算快走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