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把点名牌上的墨迹照得发亮,龙允盯着那三个字——“龙允”——笔画还带着湿气,像是刚写上去没多久。他记得秦无霜说过别乱冲,于是站在原地没动,手指却已经摩挲上了腰间的玄铁锤。锤柄被汗水泡得有些滑手,虎口的裂伤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没去管。
远处执法堂执事扯着嗓子喊:“第八队!准备入场!”
人群开始往前涌动,粗布衣角蹭过石阶,灵器碰撞声叮当乱响。钱多多从后面凑上来,压低声音:“老大,咱们真要混在队伍里走?不搞点特殊通道啥的?”
龙允瞥他一眼:“你哪来的脸觉得自己配走红毯?”
钱多多摸了摸鼻子:“我这不是想着……好歹拿过炼器坊月赛第三嘛。”
“第三?”龙允咧嘴,“我记得你是倒数第三,靠贿赂裁判才没垫底。”
“咳,那是误会!”
话没说完,铁憨憨突然从后头蹿出来,一手一个拎起龙允和钱多多,扛在肩上就往牌坊底下走。龙允差点咬到舌头:“你疯了?放我下来!”
“进场咯!”铁憨憨嗓门震天响,三只眼睛 gleaming 发亮,“老大你说过打赢了请吃烤全羊!”
周围弟子纷纷侧目,有认出铁憨憨是妖兽的直接往后退了两步。钱多多在半空扑腾:“憨憨!轻点!我储物袋里的符纸要炸了!”
秦无霜站在入口侧方的列队区,一身执法堂黑袍笔挺,袖口绣着冰纹。她听见动静抬眼一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可看到龙允被扛着晃荡的样子,那股冷意又淡了几分。她没上前拦,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转身继续核对名册。
龙允被颠得脑壳发晕,好不容易挣扎下来,脚一落地就踹了铁憨憨小腿一脚:“下次再这么干,辣椒面塞你饭碗里!”
铁憨憨嘿嘿笑:“辣的好,提神。”
钱多多揉着腰爬起来,小声嘀咕:“第一场千万别抽到元婴老怪……不然我连骨灰都抢不回来。”
牌坊底下人越聚越多。外宗弟子三五成群,紫袍金带的、背剑披霞的、坐飞毯的、骑机关兽的,个个装备亮眼。有个穿银线法衣的青年走过时,腰间玉佩自动悬浮半寸,放出一圈清光护体,引得旁边一群女弟子偷看。龙允低头瞅了瞅自己补丁摞补丁的短打,右腿膝盖处还破了个洞,露出半截灰扑扑的裤腿。
他摸了摸下巴,忽然笑了:“穿得再光鲜,也是要上擂台脱鞋的。”
钱多多扭头看他:“你这心态……是不是有点歪?”
“这叫清醒。”龙允活动了下手腕,咔吧一声,“他们穿得像过年,咱穿得像奔丧,可最后躺下的,未必是咱。”
人流缓缓推进,穿过青石拱门。门内是一片开阔广场,地面铺着青岩板,每隔十步就立一根蟠龙柱,柱顶燃着魂灯。正前方高台耸立,裁判席设在中央,两侧挂满各峰旗帜。观战区层层叠叠,已有不少长老和贵宾落座,灵禽传信来回穿梭,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龙允脚步一顿。四面八方的目光扫过来,有好奇的,有轻蔑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他忽然想起青石镇集市上那些扔烂菜叶的人,耳边仿佛又响起“废物”“朽木”之类的骂声。胸口闷了一下,呼吸也重了几分。
就在这时候,秦无霜的声音像冰水一样淌进脑子里:“进去后别乱冲,等点名再动。”
他闭了口气,睁开眼,握紧了锤子。掌心的茧子贴着锤柄纹路,虎口裂伤的刺痛让他彻底清醒。他不再左顾右盼,只盯着脚下那条通往候赛区的直道,一步一步往前走。
钱多多紧跟其后,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念叨:“听说今年规则改了,败者不死也能晋级……但凡被打下擂台,当场算输。”
铁憨憨蹲在他旁边,双手撑地,三只眼睛滴溜溜转:“老大,啥时候开饭?”
“等你把对面揍趴下就有。”
“那我现在就去?”
“站住!”
龙允走到候赛区边缘,终于停下。这里已经站了不少参赛者,个个气息沉稳,眼神锐利。他扫了一圈,没说话,只是把玄铁锤重新系牢,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然后静静站着。
阳光斜照下来,把他影子拉得很长。他抬头看了眼高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的黑泥还没洗干净,虎口渗出的血已经结痂。
你们越瞧不起我……
嘴角慢慢扬起来,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站在那儿,不动,不语,像一块从山底滚上来的石头,满身尘土,却再也压不住要撞碎什么的劲头。
候赛区入口的执事举起名册,高声念道:“第九队,龙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