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事的声音还在广场上回荡:“第九队,龙允——”
龙允动了。
他没再看四周那些或讥讽或好奇的目光,也没去管候赛区边缘那几道刻意压低的议论声。一步踏出,粗布短打的下摆扫过青岩板缝隙里钻出的野草,脚底踩碎一块风化已久的石屑,发出轻微的“咔”一声。
他走向擂台。
主擂台高出地面三丈,由整块玄铁岩雕成,表面刻着镇压阵纹,边缘泛着冷光。通往擂台的是一道斜坡石阶,两侧立着执法弟子,腰佩戒尺,面无表情。龙允一步步往上走,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像是把过去的每一步烂泥路都走成了今天的台阶。
当他踏上擂台的瞬间,对面一道身影也动了。
那人从东侧飞掠而起,足尖在半空轻点三次,身形如鹰扑兔,落地时竟没有一丝声响。一身月白劲装,袖口束紧,腰间悬剑未出鞘,可光是站那儿,就有一股子压人的气势漫开。
观战区有人低声开口:“是他?李长风?”
“可不是嘛,外宗排名前五的狠角色,去年大比差一点打进前十。”
“这下龙允完了,听说李长风最擅长开场速杀,三招之内撂倒七个对手。”
龙允没听清这些话,但他感觉到了。
空气变了。
原本只是有些紧绷的擂台,此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沉了几分。李长风站在五步开外,目光落在他脸上,不带情绪,也不带轻蔑,就像在看一块挡路的石头。
“你就是龙允?”声音平得像井水。
“不然呢?”龙允咧了下嘴,右手已经搭上了腰间的玄铁锤柄,“难不成你还想让我自我介绍?”
李长风没接这话。他缓缓抬手,掌心朝上,一缕灵力自丹田升起,顺着经脉直冲肩臂,在指尖凝聚成一点寒芒。擂台上的阵纹微微发亮,显然是感应到了高阶灵力波动。
有长老低语:“筑基中期……这小子今年才十九,进境如此之快,难怪被内门重点关注。”
龙允眼角抽了一下。
筑基中期。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
但他没退。
虎口那道结痂的裂伤隐隐作痛,像是在提醒他昨晚那一跤摔得多狼狈。可也正是那点疼,让他脑子更清醒。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左脚略前,右脚微后,玄铁锤横在胸前,锤头贴地,摆出个守势。
裁判席上执事扬声:“大比第九场,龙允对李长风——比试开始!”
话音落下的刹那,李长风动了。
没有多余动作,没有试探,直接出手。
右脚猛然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左手掐诀,灵力爆开,一道掌影撕裂空气,直轰龙允面门。掌风带起的罡气割裂了他的衣袖,露出小臂上一道青色符纹——竟是加持了速度的秘法。
龙允瞳孔一缩,本能侧身。
“轰!”
掌影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青岩板应声炸裂,碎石四溅。他只觉耳畔热风掠过,脸颊被划出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不等他喘息,第二击已至。
李长风空中拧身,右腿横扫,灵力灌注之下,腿影如刀,带着破空之声削向龙允腰部。这一击更快,更狠,逼得龙允只能矮身翻滚,借着惯性往后撤了两步,才勉强避开。
可对方根本不给他调整的机会。
第三击,剑出。
不是拔剑,而是直接召出——一柄三尺青锋凭空浮现,剑尖直指龙允咽喉,速度快到留下残影。龙允几乎是凭着本能抬起玄铁锤格挡,金属相撞爆出刺目火花,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整条右臂发麻,虎口裂伤崩开,渗出血丝。
他踉跄后退,脚跟踩到碎石,差点滑倒。
李长风收剑,立于原地,气息平稳,眼神依旧冷漠。他看着龙允,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就这点本事?难怪穿得像个叫花子。”
台下传来哄笑。
“我说了吧,撑不过三招。”
“这还是给执法堂扫了三年茅房的‘传奇’?笑死人了。”
龙允没理那些声音。
他低头看了眼锤柄上的血,又抬眼盯住李长风。对方每次重击前,左肩都会微微下沉,幅度极小,几乎察觉不到。但刚才那一瞬,他眼角余光捕捉到了——就在横扫之前,肩胛骨往下压了半寸。
原来有惯性。
他慢慢吸了口气,把杂念压下去。胸口起伏渐渐平稳,手也不抖了。他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也不是反击的时机。他得活下来,得看清这个人的节奏,得记住每一招之间的间隔。
李长风又动了。
这一次,他不再用掌,不再用腿,而是持剑缓步逼近,每一步落下,脚下阵纹都亮起一分,灵压如潮水般涌来。剑尖轻颤,指向龙允眉心。
“你还有一次机会。”他说,“认输,还能自己走下台。”
龙允抹了把脸上的血,咧嘴一笑:“你是不是……以为我真怕你?”
话音未落,李长风骤然提速。
剑光一闪,横斩而来。
龙允猛地扎稳下盘,身体向右倾斜,仅以毫厘之差避开剑锋。粗布短打的前襟被罡风撕开一道口子,露出胸膛上几道旧疤。他没退,反而往前踏了半步,锤头贴地,横在身前,双眼死死盯着对方双足。
他在等。
等下一个破绽。
等下一次左肩下沉。
观众席上有人冷笑:“废物还想硬撑?等着被打下台吧。”
龙允听见了,呼吸却更沉。
他站在那儿,脚踩碎裂的青岩板,手握染血的玄铁锤,眼神冷得像山底冻了十年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