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事的声音刚落，龙允就站了起来。他没再蹲着，也没回头去看人群里的任何一张脸。玄铁锤横在臂弯里，锤头抵着肩胛骨，那点熟悉的重量让他心里踏实了些。擂台还在远处，阳光照得阵纹发白，像铺了一层灰。
他往前走，脚步不快，也不慢。肩膀上的伤已经止住血了，但每动一下，裂口就扯着经脉抽一痛。他没管，只把呼吸压低，一步一台阶，踏上主擂台的石面。
风忽然小了。
不是无风，是那种本该吹起来却硬生生被压住的感觉，连旗幡都垂着不动。龙允刚站定，对面通道口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那人不高，也不壮，穿着外门统一的青灰劲装，腰带束得极紧，走路时脚掌贴地，没发出一点声。他一步步走上来，像是平常得很，可每近一丈，空气就沉一分。
等他在擂台中央站定，龙允的喉咙突然发干。
对方没看他，只是随意站着，双手垂在身侧，连拳头都没握。可龙允体内的灵力却像撞上了一堵墙，猛地一顿，运转慢了半拍。他眨了眨眼，以为是错觉，可再试一次，灵力依旧滞涩，仿佛在经脉里踩进了泥潭。
他咬牙，强行推动灵流，这才勉强顺过来。
对面那人终于抬眼。
目光平平淡淡，没有轻蔑，也没有战意，就像看一块石头、一根木桩，或者地上的一粒沙。可就是这眼神，让龙允后颈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
这不是李长风那种“你不够格”的瞧不起，而是“你根本不在一个层次”的俯视。
裁判举牌：“第十场，对阵——龙允，对战周沉。”
话音未落，周沉动了。
没有起手式，没有蓄力，甚至没见他提气，整个人就像一道影子，瞬间从原地消失。
龙允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横锤格挡。
“砰！”
拳风砸在锤身上，震得他虎口当场崩裂，血顺着锤柄往下淌。人更是被轰得倒滑三步，鞋底在石面上犁出两道深沟，碎石飞溅。
他稳住身形，胸口一闷，差点咳出来。这一拳，连防都没防住，纯粹靠身体反应硬接。锤子还在手里，可整条右臂已经麻得不像自己的。
周沉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换。
他看着龙允，声音很低，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比上一场强了点。”
龙允没回嘴。他抹了把脸，甩掉溅到眼皮上的血珠，重新摆出防守姿势。锤子横在胸前，双腿微曲，重心下沉。
可他知道，刚才那一击，对方根本没用全力。
周沉又动了。
这次更快。
拳、掌、肘、膝，连环而出，没有章法，却又每一招都卡在龙允变向的前一刻。他刚想侧身，对方的掌缘已经切到肋下；他想抬锤砸地借力，膝盖还没离地，一脚鞭腿已经扫向太阳穴。
龙允只能滚。
贴地翻滚，锤子拖在身后，划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躲开第三记直拳，翻身站起，刚想喘口气，头顶破风声骤响。
他猛低头，一道掌风擦着天灵盖掠过，头皮一阵发烫。
“啪！”
身后三尺高的镇压柱应声炸裂，碎石如刀片般四射，有几块擦过他的后背，火辣辣地疼。
龙允喘着粗气，脚下一滑，差点跪倒。他撑住锤子才没趴下，抬头看向周沉。
那人依旧站在原位，连呼吸都没乱。青灰劲装干干净净，连褶子都没多出一道。他看着龙允，像是在看一只不断挣扎的虫子，既不急，也不烦，只是等着它自己耗尽力气。
龙允的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流。
他打过不少架，也遇过狠角色。可从没一个人，能让他连反击的念头都不敢生。不是不想，是根本来不及——对方的速度和节奏完全碾压了他，每一招都逼得他拼尽全力去挡，去闪，去活下来。
他现在就像站在悬崖边，脚下碎石不断滑落，而对面那人，正一寸寸把他往边缘推。
又是一拳。
龙允举锤硬接，手臂剧震，锤子差点脱手。他踉跄后退，左脚踩到一块碎石，身子一歪。
就在这一瞬，周沉欺身而上，左手虚晃，右手成刀，直取咽喉。
龙允瞳孔骤缩，脑袋本能地往后仰，锤柄顺势横扫，逼得对方收手后撤。
他趁机翻身拉开距离，单膝跪地，大口喘气。肺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膛。
他抬眼看向周沉。
那人站在五步之外，神色未变，甚至连站姿都没调整。他看着龙允，淡淡道：“你还能撑十招。”
龙允没说话。
他盯着对方的双脚，盯着对方的手指，盯着对方每一次呼吸时肩胛的起伏。他想找出破绽，想记住节奏，想找一个能反手的机会。
可什么都没有。
这个人太稳了。稳得不像在比试，而是在执行某种既定流程。每一招都精准、高效，不浪费一丝力气，也不给对手任何空隙。
龙允终于明白秦无霜说的“下一个不会犯这错”是什么意思。
李长风是被他激怒了，是轻敌了，才会露出破绽。可眼前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把他当成对手。
他只是一个需要被解决的目标。
龙允缓缓站起身，锤子重新横在身前。虎口的血已经凝成黑红，手指有些发僵。他活动了下手腕，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周沉看着他，没动。
风吹过擂台，卷起一层薄灰。观众席上早已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轻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场比试，从第一秒开始就不在同一个层面。
龙允盯着周沉的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这不是拼血性就能赢的对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