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单膝跪地,膝盖压着一块碎石,硌得生疼。他没动,只是把玄铁锤横在胸前,左手撑住地面,右手五指一张一合,虎口裂开的地方血已经发黑,指尖冰凉。
周沉站在五步外,没再往前。
风卷着灰从擂台边缘刮过,吹起他青灰劲装的下摆,人像根钉子扎在原地。他不说话,也不出手,就那么看着龙允,眼神跟看一块快烂掉的木头似的,连嫌弃都懒得装。
龙允喘了口气,喉咙里全是铁锈味。刚才那一记反挑险些让他整条胳膊废掉,现在右臂从肩到腕都在抖,锤子重得像是挂了块千斤石。他知道,再硬接两下,这锤就得脱手。
不能再挡了。
他慢慢把重心往左腿挪,锤柄贴着前臂滑下半寸,不再横举,而是斜压在身前,像根拐杖撑着将倒未倒的人。这样受力小点,也能借对方劲道带自己偏移,不至于每次都用骨头扛。
周沉眨了眨眼。
下一瞬,他人就没了影。
龙允瞳孔一缩,几乎是凭着滚地时留下的肌肉记忆向左翻滚。掌风擦着后颈扫过,他背上刚结痂的擦伤又被撕开,火辣辣地疼。
“啪!”
身后镇压柱炸成齑粉,碎石溅到他脸上,划出几道血痕。
他没停,翻身半蹲,锤子拖在地上划出刺耳声响,眼角余光扫过地面裂纹——刚才那一下,周沉落脚时右足尖比左足多陷进去半分。不是破绽,但至少说明他发力时重心微偏右侧。
龙允咬牙,把这点记进脑子里。
周沉没追击,又站回原位,仿佛刚才那一击只是随手掸灰。
观众席上没人出声。连呼吸都压低了,生怕吵到这场一面倒的碾压。
龙允抹了把脸,甩掉血水。他盯着周沉的脚,盯他肩膀起伏,盯他每一次呼吸时手指有没有松紧变化。可这人太稳了,稳得不像活人,倒像是宗门大殿门口那对石狮子,风吹不动,雷打不惊。
他又试了一次格挡。
周沉抬肘下砸,他举锤硬接,“砰”地一声闷响,整个人被砸得跪下去,膝盖砸在碎石堆里,血顺着裤管往下淌。锤子还在手里,可右臂彻底麻了,连握都握不紧。
“还能撑十招。”周沉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现在剩七。”
龙允没理他。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忽然想起小时候在青石镇,被人围在巷子里扔烂菜叶。那时候他也这么跪着,一只手死死捂住脑袋,另一只手在地上乱摸,想找块石头还手。
最后他摸到了一块烧红的炉渣。
他现在就想再摸到点什么能烫人的东西。
周沉动了。
这次是直踹。
龙允侧身翻滚,背部蹭过阵纹边缘,皮肉撕裂,疼得眼前发白。他刚想撑起来,头顶掌风已至,逼得他缩肩低头,锤柄顺势反挑,逼退半步,才没被劈中颈侧。
差一点。
真的差一点。
他趴在地上,肺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来。汗水混着血从额角流进眼睛,辣得睁不开。他闭了下眼,借着灰尘扬起的瞬间,把周沉站位刻进脑子里。
再睁眼,重心已经压向左腿。
他没站直,也没举锤,就那么半蹲着,像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野狗。他知道,这种姿势撑不了多久,但至少能省点力气,等一个机会——哪怕只有一瞬空隙,他也得赌。
周沉看着他,终于皱了下眉。
不是因为龙允变强了,而是因为他还没倒。
按理说,这种废物早该跪地求饶了。可这家伙不但没认输,反而越打越赖,像块摔不烂的臭泥巴,沾鞋底都甩不掉。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灵力开始凝聚。
空气骤然沉重。
擂台上的灰都不飘了,全被压在地面。观众席有人忍不住咽口水,声音大得离谱。
龙允知道,下一击就是杀招级别的终结技。
他全身肌肉绷到极限,连眼皮都不敢眨。灵力快枯了,右臂废了,左腿也在抖,连站都站不稳。但他还是把锤子横了过来,哪怕只能挡住半个身子,也得挡。
他没想赢。
他只想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就在这一刻,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屋顶积雪融化的声音,村民指着鼻子骂“朽木不可雕”,执法堂弟子说“你要是能入门我直播吃灵剑”。那些声音像针一样扎进太阳穴,疼得他牙关发紧。
可也让他清醒。
他盯着周沉的眼睛,缓缓闭了一下,再睁开时,目光像钉子。
不是看到了破绽。
是他决定了——
只要你不打死我,我就不会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