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站在原地，锤子拄地，喘得胸口一起一伏，像被抽干了力气的破风箱。他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歪着身子站着，右臂垂在身侧，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在擂台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暗红小点。
周沉退了三步，站定，没再出手。他盯着龙允，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你不过如此”，而是透出一丝说不清的忌惮。裁判站在边上，看了眼两人，抬手一挥：“第六场，龙允胜。”
话音落，全场静了半秒。
然后炸了。
“赢了？！他真赢了周沉？”
“我刚才看清楚了，那一锤是从下往上抡的，周沉根本没防住！”
“这小子不是杂役处扫茅房的吗？啥时候有这实力了？”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压得人耳朵嗡嗡响。龙允没理会，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看台。密密麻麻的人头，有瞪大眼的，有张着嘴的，有原本等着看他死的，此刻全都僵住了表情。
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声，只用左手轻轻拍了两下胸口——咚、咚——心跳还在，稳着。刚才那股热流已经退了，但经脉里还留着一股灼烧感，像是有人拿火炭在他骨头缝里蹭过。
他低头看了眼右手，虎口裂得厉害，整条手臂都麻得不听使唤。左腿也还在抖，刚才落地时踩碎了一块阵纹石，碎碴子扎进肉里，疼得钻心。但他没坐，也没靠，就这么杵着，直到裁判点头示意，才拖着锤子，一步步走下擂台。
脚刚踏上地面，周围声音更响了。有人喊他名字，有人吹口哨，还有人嚷嚷着要押他下一场。龙允充耳不闻，径直走到休息区角落，靠着石阶坐下，把锤子横放在腿上，闭上眼。
没人敢靠近。刚才那一战太邪门，一个本该被碾压的废柴，硬是把筑基中期的狠角色逼到狼狈后退，谁也不知道他接下来还会干出什么。
可就在他闭眼的瞬间，脑子里那股热流又动了一下。
不是疼痛，也不是灵力，而是一种……感应。
他猛地睁眼，抬头看向不远处另一座擂台。第三战的对手正站在对面通道口，是个瘦高青年，眼神轻飘飘地扫过来，嘴角带着点不屑的弧度，像是在看一个侥幸活下来的倒霉蛋。
就是这个眼神。
龙允心里一动，肚子里那股热流“腾”地烧起来，顺着经脉往右臂冲。他没动声色，只是把手搭在锤柄上，默默等着。
裁判宣布开战。
青年身形一闪，直接扑来，速度快得带出残影。他擅长游走突袭，前三招全是虚晃，剑光绕着龙允转圈，逼他不断格挡。锤子重，转身慢，一般人这时候早就被耗得手忙脚乱。
可龙允不慌。
他前三招全躲，不硬接，也不反击，就那么守着中线，眼睛一直盯着对方的眼神。每一次那人露出“这废物也就这样”的轻蔑，他体内那股热流就涨一分。
第四招，青年终于忍不住，欺身近前，剑尖直刺咽喉。
龙允动了。
他左脚猛蹬地面，整个人旋身而起，玄铁锤抡出一道黑弧，不是挡，是砸！锤风呼啸，直接撞上剑脊，“铛”地一声巨响，青年虎口崩裂，剑脱手飞出。
全场哗然。
龙允没停，顺势一脚踹在对方胸口，将人踹出擂台。裁判还没反应过来，战斗已经结束。
“第三战，龙允胜。”
他收回锤子，甩了甩手腕，右臂的麻木感淡了几分。刚才那一击，他明显感觉到，那股热流不是被动爆发，而是能被“喂”出来的——别人越瞧不起他，它就越旺。
第四战，对手是个阵法师，开场就布下封锁阵，想把他困在中间慢慢耗死。可龙允一上来就冲着阵眼猛砸，每一锤都精准落在灵力节点上。对方一边维持阵法一边冷笑：“杂役弟子也懂阵法？真是笑话。”
话音未落，龙允嘴角一咧，锤子轰然砸下，阵纹崩裂，黑气四溢。他借着对方那一瞬间的轻视，体内热流暴涨，一锤将人震飞出去。
“第四战，龙允胜。”
第五战，对手更狠，是个练体修士，皮糙肉厚，专克远程和灵巧型。可龙允前三招依旧示弱，被打得节节后退，眼看就要出界。就在对方狞笑着准备最后一击时，龙允忽然抬头，咧嘴一笑：“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撑不过三招？”
那人一愣。
下一瞬，龙允暴起，锤影如山，一连七锤砸在同一位置，直接将对方护体劲震碎，最后一锤轰在胸口，打得人倒飞出擂台，落地时吐了口血。
“第五战，龙允胜。”
五连胜。
擂台周围彻底沸腾了。那些曾经在演武场骂他“朽木”的弟子，此刻全闭了嘴。有人低声嘀咕：“这哪还是那个扫茅房的龙允？他现在每上一次台，气势都不一样。”
“你发现没？他越被人看不起，打得越狠。”
“邪门……太邪门了。我看他下一场要是对上周沉那样的，说不定真能赢。”
龙允没理会这些话。他走下擂台，右臂已经包上了布条，左腿的伤口也简单处理了。他坐在石阶上，背靠着墙，闭上眼，打算歇一会儿。可刚闭眼，就有个眼尖的弟子指着这边喊：“快看！他又在睡觉了！”
众人望去，果然，龙允蹲在角落，脑袋一点一点，像是真睡着了。
“比赛这么紧，他还敢睡？”
“你不懂，他每次睡完，下一场就更强，我都记住了！”
“不会吧？他是靠睡觉恢复的？”
议论声越来越响，有人开始拿出玉简记录他的战斗节奏，有人偷偷押注他下一轮的赔率一路狂跌。
不知过了多久，龙允睁开眼，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走到擂台边，看着自己名字又一次被写上点名牌，周围呼喊声如潮。
他忽然转身，面对满场喧嚣，咧嘴一笑，嗓音不大，却清晰传开：“你们之前说我是废柴。”
顿了顿，他抬起锤子，轻轻敲了下胸口，咧得更开：“现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