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玄铁锤横在腿上,像根撑着破庙的烂梁。他右臂还在抖,左腿伤口渗血,可脸上一点慌色都没有。刚才那一嗓子“现在呢”,喊完就收工,转身蹲回角落,脑袋一点一点,像是真睡着了。
周围人还在吵,玉简翻页声、押注叫价声、议论纷纷声混成一片。有人指着他说:“你看他又在养神!”
“别吵,这小子每次打完都这样,一闭眼就跟入定似的。”
“邪门得很,五连胜了还跟没事人一样。”
话音未落,一道寒气掠过耳畔,秦无霜站到了他面前。她没穿执法堂那身显眼的银白长袍,只披了件灰斗篷,手里拎着个青布包,眼神冷得能结出冰碴子。
“你右臂经脉裂了三处,再硬撑,下次出锤就是废手。”她说完,不等回应,直接把布包往地上一放,“寒玉粉、止血膏、固灵符,自己用。”
龙允睁开一只眼,瞅了瞅药包,又瞅了瞅她:“大师姐,你这是怕我死台上,给你们执法堂丢脸?”
“我怕你死了,没人给我还上次借的辣椒面。”秦无霜侧身让开一步,声音压低,“钱多多和铁憨憨都来了,有事说事,别装睡。”
话音刚落,墙角阴影里钻出个矮胖身影,正是钱多多。他怀里抱着一堆玉简,边走边啃半块干饼,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俩核桃。“哎哟我的亲哥,你可算停嘴了!再嚷下去全场都知道咱要开会了!”
他一屁股坐在龙允旁边,把玉简摊开在地上,手指蘸了点口水开始翻。“目前剩下还能打的强手还有七个,三个是阵法师,两个练体派,一个剑修快得离谱,还有一个……啧,是你老熟人。”
“谁?”龙允问。
“慕容复。”钱多多抬眼,“外门大师兄,排名第二,还没出手过。但他手下的人——比如刚才那些黑衣死士——用的就是阴傀术,跟你路上遇伏那次一模一样。”
龙允嘴角抽了抽,没接话,只是低头摸了摸玄铁锤的旧刻痕。那道疤是他十岁那年刻上去的,歪歪扭扭写着“不死”。
这时,铁憨憨从后头窜出来,差点把钱多多撞翻。它嘴里叼着根烤肉串,油光锃亮,尾巴甩来甩去,一见龙允就咧嘴笑:“老大!赢了!吃肉!”
“你倒是活得轻松。”秦无霜皱眉,“刚才那一战你冲得太前,差点被阵法锁住。”
铁憨憨挠头:“哦……那下次我踩稳点?”
“下次你别乱动。”钱多多抢答,“你负责牵制,别当主力。咱们现在不是单打独斗,是组团排位,得讲配合。”
龙允终于开口:“怎么个讲法?”
“我来。”秦无霜蹲下,指尖凝出一道冰线,在地上划出四个人形,“你主攻,我控场,钱多多辅助干扰,铁憨憨前排抗压。每场之前先分析对手类型,提前预判节奏。你不能再靠最后一击翻盘,伤太重,撑不住连轴战。”
“说得轻巧。”龙允咧嘴一笑,“人家要是根本不给我预判的机会呢?”
“那就让他犯错。”钱多多嘿嘿一笑,掏出一张画满符文的黄纸,“我昨晚改了‘地动符’,加了辣椒面混合爆裂粉,扔出去不止晃地,还能呛人眼睛。只要他眨一下,你就有机可乘。”
铁憨憨一听,立马举手:“报告!我可以假装扑空摔跤,引他们笑,他们一笑就有破绽!”
三人齐刷刷看向它。
“……”龙允沉默两秒,点头,“行,这招损但有用。”
气氛松了一瞬,随即又沉下来。龙允低头看着自己缠着布条的手,声音低了几分:“你们就不怕跟我一块儿栽?我现在是热门,谁都想踩一脚出名。下一战要是对上周沉那种级别的,搞不好连累你们被盯上。”
“你少来这套。”秦无霜站起身,语气冷,话却不一样了,“你以为我们帮你,是为了你现在多厉害?你早就是靶子了,从第一场开始就是。可你还活着,还站着,说明有人愿意把你扶起来。”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你不是一个人在打。”
钱多多拍拍他肩膀:“咱俩可是共用过辣椒面荷包的交情,你说掰就掰?再说了,赢了彩头得分我三成,赖账我可咬人。”
铁憨憨也凑过来,把最后一口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老大赢,憨憨就有肉吃!不吃素!”
龙允看着他们,没再推脱,只是缓缓点头:“那就一起,把接下来的路走完。”
夜风穿过演武场残破的牌坊,吹得布幡猎猎作响。远处点名牌上的名字不断变换,新一场即将开始。龙允重新系紧玄铁锤,背靠石阶,闭上眼。
秦无霜站到他侧后方十步远,掌心微抬,一层薄冰悄然蔓延至地面边缘,隔绝外界灵波干扰。钱多多靠墙坐下,玉简塞进怀里,嘴里嘟囔着“下一场赢了记得分我三成彩头”,眼皮渐渐合上。铁憨憨趴在他脚边,抱着块新烤好的肉,尾巴轻轻摆动,耳朵时不时抖一下,警觉地扫视四周。
龙允没睡。
他睁着眼,在黑暗里盯着头顶那片星缝。体内气息平稳,经脉中残留的灼热感正一点点退去。他知道,下一战不会轻松,但他也知道——
这次,他不用一个人扛了。
远处执事的声音传来:“第七轮对阵名单已定,请参赛弟子准备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