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事的声音刚落,龙允就睁开了眼。
他没动,只是坐在石阶上,背靠着冰冷的擂台基座,耳朵里灌满了四周传来的喧闹。玉简翻页声、押注叫价声、弟子们扯着嗓子议论谁输谁赢,像一群苍蝇在头顶盘旋。他右臂的布条还渗着血,左腿那道划伤火辣辣地疼,可他脸上一点急色都没有。
秦无霜站在他侧后方,灰斗篷兜帽没摘,指尖微凉,一缕冰息顺着地面悄然蔓延,把嘈杂的灵波干扰压了下去。她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龙允懂她的意思——该上了。
他撑着玄铁锤站起来,锤子沉得像块老石头,但握在手里踏实。钱多多从墙角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怀里玉简塞得鼓鼓囊囊,嘴里还在念叨:“第七轮,第一战,对手张虎,练气九层,步法快,防御弱,胜率预估八成七。”
铁憨憨一听“第一战”,立马蹦到他旁边,尾巴甩得跟鞭子似的,咧嘴一笑:“老大!开荤了!”
龙允看了它一眼,咧了下嘴:“你再喊这么大声,待会儿上台自己打去。”
话音未落,前方升灵台亮起青光,一道符阵缓缓展开,通往主擂台的浮桥自空中延伸而出。执事站在高台边缘,声音洪亮:“第七轮首场比试,对阵双方——龙允,对张虎!请入场!”
人群瞬间炸开。
“龙允?那个五连胜的杂役?”
“不是说他连周沉都干翻了吗?怎么第一场才上?”
“运气好罢了,这把对面可是外宗快腿王!”
龙允充耳不闻,迈步踏上浮桥。秦无霜没跟,只站在原地,目光锁定他的背影。钱多多蹲下身,掏出玉简和刻笔,手指一搓,笔尖冒火,准备记录。铁憨憨则跐溜一下跳上护栏,蹲在那儿,眼睛瞪得像铜铃。
张虎已经在擂台上等着了。
一身蓝袍,腰束皮带,脚踩灵纹靴,站姿标准,眼神锐利。他见龙允上来,冷笑一声:“听说你挺能扛?今天我让你连锤都抡不起来。”
龙允把玄铁锤往肩上一扛,歪了歪头:“那你加油。”
裁判挥旗,锣声一响,比试开始。
张虎果然不愧“快腿王”称号,身形一闪,直接贴地滑步逼近,左腿横扫直取龙允下盘。龙允没动,等那一脚快到脚踝时,才微微抬锤,锤尾轻轻一点地面,整个人借力腾空半尺,轻松避开。
“躲得挺快。”张虎冷哼,转身又是一记回旋踢,带起一阵风压。
龙允还是不动,等他出腿到极限,重心偏移的刹那,才侧身一步,锤子顺势拖地,发出“嗤”的一声摩擦声。
台下有人笑:“这龙允是不是吓傻了?光躲不打?”
张虎也皱眉,连续三招落空,节奏被打乱,心里有点发毛。他不信邪,咬牙提速,双足连踏,使出外宗有名的“追风十八步”,整个人化作残影,在擂台上绕着龙允疾走,试图用速度逼他露出破绽。
龙允站在原地,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不是没看出对方套路——快是快,但每一步落地都轻了三分,明显是靠灵力催动,撑不了太久。他甚至能听见对方呼吸开始变重,脚步落地时多了点拖沓。
等到第十三步,张虎忽然暴起,右拳凝聚灵力,直轰龙允面门。
这一拳快如闪电,观战席上不少人惊呼出声。
龙允却笑了。
他低喝一声:“千钧笑!”
玄铁锤猛然横扫而出,黑气缠绕锤身,像一道乌光砸向张虎胸口。那一瞬间,空气仿佛被抽紧,锤影所过之处,擂台阵纹微微震颤。
张虎瞳孔骤缩,想收拳后撤,可已经晚了。
“砰!”
闷响炸开,张虎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结界上才停下,口吐鲜血,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裁判愣了一秒,随即举旗:“龙允胜!”
全场死寂两息,紧接着爆发出惊呼。
“一锤?就一锤?!”
“他刚才那锤子……怎么有黑气?”
“张虎连反应都没来得及!”
铁憨憨第一个跳起来,双拳猛捶胸口,仰天咆哮:“老大赢!憨憨无敌!”
声音震得旁边几个弟子耳朵嗡嗡响。
钱多多低头在玉简上狂刻:“出锤时机:第四次试探后;力量峰值:较上一场提升6.8%;经脉负荷稳定,未见异常波动。”他边写边嘀咕:“照这状态,三场内进前十稳了。”
秦无霜站在观战台边缘,冰息微吐,冷声喝止附近吵嚷的弟子:“吵什么?还没到你打。”说完,她转头看向擂台中央的龙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声音极轻:“打得干净。”
龙允没听见。
他收锤归肩,低头看了眼掌心那道旧疤——十岁那年被野狗咬的,歪歪扭扭,像条小蚯蚓。他摸了摸玄铁锤上的刻痕,那两个字还清晰:不死。
抬头时,目光扫过远处高台上的排名玉碑。
名字正在滚动更新,他的位置,已经悄悄爬进了前二十。
这才第一场。
他抿了抿嘴,把锤子重新扛上肩,站在擂台中央,一动不动。
四周的喧嚣像潮水一样涌来,有人惊叹,有人质疑,有人已经开始押他下一场的胜负。几个原本坐着的强手也站了起来,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带着戒备。
龙允没理会。
他只是静静站着,呼吸平稳,体内气息流转顺畅,右臂的裂伤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知道——
这场大比,才刚刚开始。
浮桥另一端,执事正低头查看对阵牌,片刻后抬头,声音穿透嘈杂:“下一组参赛弟子,请准备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