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桥另一端的执事刚念完“第六轮,龙允对战游斗派苏青”,龙允就从房梁上跳了下来。
他没再盘腿假寐,也没跟铁憨憨贫嘴,落地时右脚一沉,膝盖微弯,掌心在玄铁锤柄上蹭了两下。刚才那场赢是赢了,但肩头火辣辣的伤还在提醒他——这回不是吓趴对手,是真被逼到了墙角。
擂台上的阵纹还没清理干净,裂痕像蜘蛛网铺开,风一吹,碎石子打着旋儿滚进边缘沟槽。对面站着个瘦高青年,双剑交叉背在身后,脚步轻得几乎不沾地。他笑了一下:“听说你五场全是一锤解决?挺猛。”
龙允咧嘴回他:“你也听说了?那你猜我第六场还用不用第二锤?”
锣响。
他冲得比前几场都快,想抢节奏。可人刚扑到中线,眼前残影一闪,左侧劲风袭来,他本能横锤格挡,铛的一声震得虎口发麻。再抬头,那人已经绕到背后,剑尖擦着他后颈划过,带出一道血线。
“操!”龙允猛地转身,锤影扫空。
观众席炸了锅。
“他怎么被打得连退三步?!”
“刚才那一绕……根本看不清动作!”
“完了,龙允节奏乱了!”
他确实乱了。对方步法诡异,根本不正面接招,专挑他收势未稳的瞬间偷袭。第三回合,他佯装踉跄诱敌,结果人家压根不上当,反而反向甩符,两张定身黄纸贴地滑出,差点锁住他双脚。
“靠,连符阵都配上了?”龙允低骂一句,跃起闪避时左肋空门大开,被一记剑柄砸中,闷哼一声摔在地上,锤子脱手滑出去半丈远。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那人却不急着补刀,反而站在原地抱剑而立,语气轻佻:“你也就这点本事了?五连胜,水分挺大啊。”
龙允趴在地上没动,耳朵却竖着。台下有人冷笑:“看他还能撑几秒。”
还有人押注:“三息之内必认输!”
那声音钻进脑子,肚子里一股热流猛地窜上来——怨气入体,灵力池“咕”的一声翻腾。他忽然笑了,手往地上一撑,翻身滚起,借势抄起玄铁锤,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射而出。
“千钧笑!”
这一锤不是冲人,而是砸向地面阵纹交汇点。轰!震波炸开,原本稳定的符阵灵线瞬间错乱,那人脚下步伐一滞,身形微晃。龙允抓住这零点一息,欺身逼近,锤尾横扫,正中对方膝弯。
咔!
人跪了。
龙允把锤子架在他脖子上,喘着粗气问:“现在谁水分大?”
对方咬牙,抬手认输。
裁判举旗:“龙允胜!”
掌声比之前小了不少,议论声倒是更大了。龙允没听,也没看,拎着锤子走下浮桥,右臂袖口渗出血丝,滴在石阶上,留下断续红点。他没去包扎,也没跳上房梁,径直走到休息区,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低头盯着锤柄。
秦无霜走过来,站他面前,没说话,先伸手掰了下他肩膀,看了眼伤口。
“你太想赢了,”她开口,声音不高,也不冷,就是那种“你明明该懂”的语气,“反而忘了怎么活下来。”
龙允抬眼:“我没死。”
“你有三息时间可以被杀。”她盯着他,“开场冒进,收招慢半拍,依赖旧套路。你以为所有人都是站桩木偶?苏青能把你逼到锤子脱手,下一个人就能直接斩首。”
龙允没反驳,指腹摩挲着锤柄上“不死”那两个字,触感有点糙。
钱多多蹲在旁边石桌上,玉简摊开,笔尖还在冒烟:“数据出来了。本场灵力峰值比前三场低12%,反应延迟0.8息,防御空档两次超安全阈值。你不是变弱了,是对手摸清你习惯——开场猛冲,中期蓄力,后期一锤定音。你现在像个固定剧本。”
他顿了顿:“你被研究了。”
龙允闭眼,深吸一口气。耳边全是刚才那些话——“水分大”“也就这样”“五连胜全靠运气”。这些声音以前是燃料,现在却像刺,扎得他心里发堵。
铁憨憨蹦到他脚边,尾巴甩了甩,嘴里还嚼着灵果,含糊道:“老大!你刚才那一摔多帅!我都录下来了!回头放给新来的看,就说这是‘战略性撤退’!”
龙允瞥他一眼:“你哪来的录影玉符?”
“借的!”铁憨憨理直气壮,“反正你没输,场面多燃!他们打你,你爬起来一锤砸地,全场都安静了!这叫气势!输了场面,没输气势!”
龙允嘴角抽了抽,没笑出来。
但他低头看着三人——秦无霜站那儿没走,眼神冷,可人还在;钱多多低头刻玉简,嘴里念叨“第七场得加防反制符”;铁憨憨坐他脚边,啃着果子,耳朵却一直朝赛场入口竖着。
他慢慢站起身,把玄铁锤扛回肩上,锤头垂在背后,影子拉得老长。
“下一场,”他说,“我不再一锤定音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擂台方向,声音低了些:“我要让他们猜不到我下一秒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