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把玄铁锤扛回肩上,锤头垂在背后,影子拉得老长。他刚走两步,后颈忽然一凉,像是有人用冰针顺着脊椎划了一道。他猛地顿住脚,眉头拧成个疙瘩。
四周静得很。擂台那边锣声歇了,观众席的喧哗也退成一片嗡嗡的底噪。风从山口灌进来,吹得休息区的灯笼来回晃,光影在地上爬,像虫子扭动。他下意识摸了下右眉骨的疤,那道月牙形的旧伤不知怎的,微微发烫。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墙角、檐下、阵纹残裂的地面。没人。连只野猫都没有。可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就像湿冷的布贴在背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往前走了几步,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响。走到休息区边缘,他停下,眯眼盯着半空——刚才那一瞬,他分明看见阵法余光闪过时,高台上方有东西扭曲了一下,像是水波漾开,又像是……一道影子。
他屏住呼吸,耳朵竖着听风里的动静。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杀意外泄,连空气都安静得不像话。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不对劲。
“见鬼了?”他低声嘟囔,抬手揉了把脸,想把那种毛刺感搓掉。刚赢完一场,累是真累,但脑子比平时还清醒。他知道这不是错觉,也不是打久了眼花。他在青石镇当废柴那会儿,就靠这股直觉活下来的——村里人嘴上骂他,手里抄起烂菜叶砸他,可真正要下狠手的,从来不会先开口。
他站在原地没动,手却慢慢握紧了锤柄。掌心有点汗,但他没擦。就这么站了十几息,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杵在这儿干啥?”秦无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高不低,带着点惯常的冷。
龙允没回头,只摇摇头:“没事,可能打久了,有点恍惚。”
秦无霜走近两步,顺着他视线望上去,只看到空荡荡的高台和几缕未散的灵雾。“你脸色不好。”她说,“不是硬撑吧?”
“我能撑死,也不会栽在站台上。”他咧了下嘴,总算把脸转向她,“就是刚才那股劲儿下来,身上有点发虚。”
秦无霜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问。她知道这家伙,疼到断骨头都不会哼一声,要是他说“有点恍惚”,那八成是真撞上了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她没再多言,只轻轻“嗯”了声,转身朝执事区域走去。背影笔直,步伐利落,一点没拖泥带水。
这边刚安静下来,钱多多就抱着一堆玉简和符纸凑了过来,嘴里还在念叨:“第七场对手是器修出身,擅长远程压制,得加防反制符……还得查他上个月在试炼场的出手机率……”
他一边说一边低头翻资料,指尖在玉简上滑得冒烟。铁憨憨蹲在他旁边,尾巴卷着储物袋口,正往外倒灵果、丹药、还有几包不知道从哪顺来的辣椒粉。
“老大!”它抬头看见龙允,立马举着手里的果子,“吃不?新领的,甜!”
龙允这才收回目光,冲它摆摆手:“不吃,留着待会补灵力。”
铁憨憨也不在意,自顾自啃了起来,咔哧咔哧咬得响。钱多多头都没抬:“你别光站着,过来对一下战术路线。我给你画了三套走位方案,避开他最强的三个符阵点。”
龙允应了一声,却没过去。他又抬头看了眼高台方向。夜风拂过,灯笼的光晕在墙上晃,像谁在无声地笑。
他忽然觉得锤子有点烫。
不是战斗后的余温那种烫,而是从内部渗出来的热,顺着锤柄往掌心钻。他低头看了眼玄铁锤,锤身漆黑,纹路沉寂,看不出异样。
可那股热,越来越明显。
他抿了下嘴,没吭声,只是把锤子往肩上又扛了扛,压得更稳了些。
“不管是谁……”他低声说了半句,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想看我出丑?那就睁大眼看清楚了。”
说完,他转身朝休息帐篷走去。补丁短打的衣角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缠着的旧布条——那是他从青石镇带来的,裹在锤柄内侧,没人知道上面刻了什么。
帐篷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他掀帘进去,身影没入光与暗的交界处。背影沉稳,脚步没停。
就在他消失的瞬间,擂台上方的虚空里,一道模糊的轮廓悄然浮现。黑影悬浮于残存阵纹之上,形体若隐若现,如同被风吹皱的水面。一双眼睛睁开,猩红微光一闪而逝。
嘴角缓缓扬起,勾出一抹无声的笑。
下一息,黑影如烟散去,仿佛从未存在。
夜风穿过高台,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空荡的擂台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