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的灯昏着,龙允靠在角落的矮凳上,手里摩挲着玄铁锤的柄。外面风不大,但吹得帘子一荡一荡,光跟着晃,影子也乱。他没再想高台上的那道红光,也没去琢磨谁在看。现在想这些没用,赢一场是一场。
他站起身,拍了拍补丁短打的肩膀,把锤子往肩上一扛,动作干脆。掀帘出去时,夜风扑脸,他眯了下眼,随即抬头——点名牌上,他的名字正亮着。
“第七轮,龙允对战器修林骁,擂台三,即刻入场!”
执事的声音刚落,观众席就炸了锅。有人吹口哨,有人骂街,还有人赌他能不能撑过三十息。龙允充耳不闻,抬脚就走。浮桥悬在半空,底下是黑乎乎的深渊,换别人早腿软了,他却走得像逛菜市场,一边走还一边活动手腕。
秦无霜站在场边,指尖掐着冰棱,目光死死锁在他背影上。她看见他右臂还有伤,走路时肩膀微沉,可脚步一点没拖沓。她咬了下唇,没出声,只是把冰棱悄悄收进袖中。
钱多多抱着一堆玉简蹲在记录区,头都没抬:“走位路线A启动,防反制符已贴,这家伙要是再莽撞冲上去,我这三套方案可就白画了。”
铁憨憨蹲在角落,尾巴卷着个空袋子晃来晃去,嘴里嚼着最后一颗灵果,眼睛亮得像灯笼:“老大……要开打了!”
龙允踏上擂台,地面震了一下。对面站着个穿青袍的年轻人,腰间挂着七枚飞剑模样的符牌,神情冷峻。他扫了龙允一眼,嘴角一扯:“听说你靠运气赢了几场?今天让你知道什么叫器修的压制力。”
龙允没理他,只是把锤子往地上一顿,发出“咚”一声闷响。他活动了下脖子,骨头咔吧作响,然后咧嘴一笑:“你说这么多,是不是怕我不给你开口的机会?”
话音未落,他右脚猛跺地!
土浪翻起,尘土瞬间遮住视线。林骁脸色一变,立刻甩手打出三枚符牌,飞剑成型,凌空盘旋护体。他后退两步,手指掐诀,准备拉开距离远程轰杀。
可人还没站稳,一道黑影已破尘而出!
龙允压低身子,一步跨入三丈内,反手抡锤横扫——“铛!铛!铛!”三声爆响,三柄飞剑应声折断,碎片溅射到阵纹边缘,激起一串火花。
“什么?!”林骁瞳孔猛缩,急忙催动剩余符牌,四道剑影交叉封锁前方。可龙允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旋身跃起,锤势由横转竖,带着一股蛮劲从天而降!
“破!”
锤影如山,砸在符阵核心处,只听“轰”一声巨响,阵纹崩裂,灵气乱窜。林骁被震得倒退数步,胸口一闷,差点喷出血来。
他终于慌了,转身就想跑。
可龙允哪会让他逃?脚下一点,身形如残影追上,左手并指,轻轻点在他眉心。
“别挣扎了,你早输了。”
裁判举旗:“第七轮,龙允胜!”
全场先是静了一瞬,接着哗然炸开!
“我靠!这才几招?!”
“连人家锤子都没碰着就败了?”
“这还是那个扫茅房的杂役?!”
秦无霜站在原地,双手不知何时已紧握成拳。她看着擂台上那个扛着大锤、衣角破烂的身影,忽然抬起手,用力鼓掌。
一下,又一下。
清脆的掌声划破喧嚣,像是信号弹。紧接着,整个观众席都沸腾了,喊名字的、吹口哨的、摔丹药瓶庆祝的,乱成一片。
钱多多激动得差点把玉简扔了,笔尖在纸上疯狂滑动:“走位A完美执行!锤法三变衔接成功!近身压制零失误!”他抬头瞪大眼,“这小子……真把我的战术图当实战手册打了!”
铁憨憨早就跳了起来,尾巴甩得像螺旋桨,嗷嗷直叫:“老大厉害!老大最强!给我加灵果!我要吃双份!”
龙允站在擂台中央,呼吸平稳,额角有点汗,但脸上挂着笑。他扫了眼四周,那些曾经朝他扔烂菜叶的脸,现在全是震惊和不敢信。他摸了摸右眉骨的疤,低声说了句:“想看我出丑?可惜啊,今儿这戏,主角是我。”
他把玄铁锤往肩上一扛,转身准备下台。
可就在他抬脚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远处高台——那一片漆黑的观战区里,似乎有个人影微微动了一下。
他脚步顿住,眼神冷了一瞬。
但很快,他又笑了,没回头,只把锤子扛得更稳了些,大步朝浮桥走去。
风又吹起来,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他的名字还在点名牌上亮着,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