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执事话音刚落,擂台四周的喧哗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猛地一顿,随即炸开。龙允站在中央,玄铁锤斜扛在肩上,锤尖还沾着一点对手喷出的血沫。他没急着下台,反而抬手抹了把脸,冲那瘫坐在地的家伙咧嘴一笑:“打完收工,不丢人。”
那人闭着眼,脸色灰败,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
龙允这才翻身跃下擂台,靴底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落地站稳,背手而立,目光扫过人群——有惊愕,有敬佩,也有几个穿内门服饰的弟子皱眉低语。他不在乎,这些年被人指着鼻子骂“废物”的日子都熬过来了,眼下这点眼神算个屁。
可就在他刚松一口气的时候,一道黑影“轰”地从场边石头上弹起,震得地面都抖了半分。
“老大——赢啦!!!”
铁憨憨一嗓子吼出来,整个演武场都跟着颤三颤。它两条粗腿蹬地,像头蛮牛似的冲到场边,双臂高高举起,肌肉块子“咕噜”一下鼓胀起来,整条胳膊比寻常修士的大腿还粗,皮肤泛着青铜般的光泽。它仰头咆哮,三只眼睛全睁着,中间那只眼珠子还滴溜溜转,活像在耍杂技。
“看见没!这是我老大!揍人就跟拍苍蝇一样!谁不服?上来试试!”它一边吼,一边原地捶胸,拳头砸在胸口“砰砰”作响,震得旁边几块碎石跳了起来。
围观弟子愣了一瞬,旋即哄堂大笑。
“我靠,这妖兽疯了吧?”
“太能整活了,比擂台赛还有意思!”
两名执法堂弟子皱着眉走过来,其中一个刚张嘴:“你这畜生——”
话没说完,就被边上一名散修拦住:“哎哟行了行了,让它喊两句怎么了?又没动手,再说了……”那人嘿嘿一笑,“你看它这身板,练得比咱们都狠。”
另一个弟子也乐了:“确实,这肌肉线条,比我师尊养的灵犀兽还壮实。”
执法弟子一听,也绷不住了,摆摆手退到一边。
铁憨憨见没人管它,越发来劲,扭头朝龙允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老大!我帅不帅?”
龙允差点没笑岔气,抬手朝它竖了个大拇指:“帅,回头给你加餐。”
秦无霜一直站在观战席前缘,原本冷着脸准备随时出手防备突袭,结果看着铁憨憨那一通操作,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翘。她迅速抿紧唇,想压住笑意,可眼角的弧度还是泄了密。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龙允身上,片刻后才低声嘀咕了一句:“蠢得可以。”
可那语气,哪有半点嫌弃的意思。
钱多多早就笑得蹲到了地上,一手撑地,一手猛拍大腿,玉简都快拿不稳了。“哎哟我佛,憨憨你是真不怕事大啊!”他边笑边喘,“刚才那捶胸,配上你那表情,活脱脱就是‘老子天下第一’!回头我要画下来卖符纸,准爆!”
龙允听着耳边的笑声,一股热流从胸口直冲脑门。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玄铁锤,锤柄上的旧刻痕还在,那是小时候赵铁柱教他握锤时亲手刻的。他忽然觉得肩膀轻了不少,连右臂的伤都不那么疼了。
他握紧锤子,抬头环视四周,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开:“有兄弟在,我还怕谁?”
这话没冲着谁说,可谁都听明白了。
场边议论声越来越大。
“刚才那妖兽真是龙允的契约兽?”
“可不是嘛,听说是在北境秘境里捡的,一人一猿打得跟亲哥俩似的。”
“啧,一个比一个野,一个比一个能闹,偏偏还都强得离谱。”
有人开始模仿铁憨憨捶胸的动作,惹来一阵笑骂。还有个外门弟子偷偷摸出一枚灵果,远远朝铁憨憨抛去:“喏!赏你的!”
铁憨憨一把接住,看也不看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突然瞪眼:“不够辣!老大平时吃的辣椒面呢?给点提提神!”
全场又是一阵爆笑。
龙允笑着摇头,正要回嘴,忽觉肩头一沉。秦无霜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他身侧,离得很近,却又不看他,只淡淡道:“别得意忘形,后面还有硬仗。”
“知道。”龙允点头,语气难得认真,“但今天,咱先痛快一回。”
钱多多这时也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玉简塞进怀里,嘿嘿笑道:“七连胜了啊,龙允,你现在可是种子选手里的香饽饽,多少人盯着你呢。”
“盯就盯呗。”龙允耸肩,“反正我睡觉都能变强,他们越瞧不起我,我越爽。”
铁憨憨听见“睡觉”两个字,立刻举手:“报告老大!我也会睡!昨晚我在房梁底下趴着,梦见自己吃了十袋辣椒面!醒来发现口水把地板都泡软了!”
秦无霜终于忍不住,“嗤”地笑出声。
钱多多直接笑瘫在栏杆上。
龙允看着眼前这三个家伙,忽然觉得,这破宗门,好像也没那么难待了。
他转身望向擂台,阳光正好洒在那片裂痕斑驳的青石面上,映得一片金光。他没再说话,只是把玄铁锤往背上一扛,站得笔直。
铁憨憨见状,立刻蹦到他身边,挺起胸膛,学他模样站得一丝不苟。可三秒不到就歪了,挠头嘿嘿笑。
观众席上,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谈论这只“会助威的巨猿”,有人说它该去执法堂当震慑兽,有人说它比某些装模作样的内门天才有趣多了。甚至有几名女弟子围过去,好奇地问它能不能合影。
龙允没再听下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风吹动补丁短打的衣角,腰间的辣椒面荷包微微晃荡。远处,铁憨憨正得意洋洋地展示它那三只眼睛的不同眨法,引来一片惊呼。
他咧嘴一笑,低声道:“傻大个,你可真是个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