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站在演武场中央,风卷着沙尘从他脚边掠过,补丁短打贴在汗湿的背上,腰间辣椒面荷包微微晃动。点名牌还没亮,但他知道,这一场不会像之前那么轻松。
上一场结束才半炷香,观众席却没散,反而更挤了。前排弟子一个个伸长脖子,连执法堂的人都多派了两人守在台角。他抬眼扫了一圈,秦无霜站在执法区边缘,指尖泛着薄霜;钱多多蹲在记录席前,玉简摊开,笔尖悬在半空;铁憨憨趴在护栏上,三只眼睛瞪得溜圆,嘴里还嚼着半块灵果。
“来了。”钱多多突然低声道。
擂台对面通道口,一道人影缓步走出。黑袍无纹,脚步无声,每踏出一步,空气就像被压紧的棉絮,沉得让人喘不过气。那人站定,不说话,只是抬起手,掌心朝上,一缕灰黑色气流在他指缝间缓缓盘旋,像活物般吞吐呼吸。
龙允瞳孔一缩,右臂旧伤处忽然传来一阵锯齿般的钝痛——不是错觉,是对方的灵压已经渗入经络。
裁判刚喊出“比试开始”,那人便动了。没有废话,没有试探,抬手就是一掌推出。掌风未至,龙允脚下的阵纹已发出细微裂响,地面浮尘竟逆向飘起,朝那掌心汇聚。
他猛蹬地后撤,玄铁锤横在胸前格挡。轰!一股巨力撞来,锤身震得发麻,整个人倒滑三步,靴底在青石上犁出两道深痕。虎口崩裂,血顺着锤柄往下滴。
“这什么路数……”他咬牙稳住身形,呼吸略沉。
台下死寂。没人说话,连议论声都断了。刚才还叫嚣要挑战龙允的内门弟子,此刻全闭了嘴,盯着擂台上那道黑袍身影,眼神发直。
“左路虚!”秦无霜声音极轻,却像冰针扎进耳膜,“攻他膝下!”
她指尖微动,一道寒气凝成细线,在空中划出弧度,随即消散。这是执法堂传音禁术,只能维持瞬息,但足够提醒。
龙允眼角余光扫去,点头示意。他握锤稍松,假装重心不稳,肩膀微塌,引对方再攻。果然,黑袍人迈步逼近,右臂下沉,掌势再起。
就是现在!
他猛地拧腰,锤尾贴地横扫,借力反弹,整个人跃起半尺,锤头直砸对方左膝。可那人仿佛早有预料,膝盖微曲,竟凭空侧移半尺,避得干净。
“咚!”玄铁锤砸空,震得阵纹又裂几道。
龙允落地未稳,对方已欺身而近。一掌按来,他仓促举锤交叉护胸,硬接一击。轰!胸口如遭重锤,喉头一甜,硬生生咽回去。双脚陷进地面寸许,碎石四溅。
“七招。”黑袍人开口,声音沙哑如磨刀石,“你能撑七招。”
龙允抹了把嘴角,咧嘴一笑:“你数错了,刚才那一掌,我算你偷袭。”
对方不答,只是抬手,掌心灰黑气流暴涨,缠绕手臂,化作一层鳞甲状护层。步伐一错,再次逼近。
“老大!别让他贴你身!”铁憨憨突然吼出一声,拳头捶在护栏上,哐当巨响。
这声吼来得突兀,却让龙允脑中一清。他记起来了——钱多多之前提过,非常规修士有个通病:换招间隙会有半息停滞,尤其是功法转换时。
他故意卖个破绽,右肩下沉,脚步踉跄,像是体力不支。黑袍人果然上当,掌势疾推,直取心口。
就在对方掌力将发未发之际,龙允左手闪电探出,辣椒面荷包一抖,一把红粉迎面撒去。
粉尘扑面,黑袍人终于有了反应——眉头微皱,攻势略滞。
龙允趁机暴退,背靠镇压柱,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混着尘土从额角滑下,右臂颤抖不止,几乎握不住锤柄。
“节奏不对……”钱多多盯着玉简,笔尖飞快画线,“他的灵力波动不是练气期的频率,更像是……压缩过的,每一波都带着侵蚀性。”
“侵蚀?”秦无霜眯眼,“难怪龙允格挡一次,状态就差一分。”
“老大!反击啊!”铁憨憨急得原地转圈,三只眼睛轮流瞪大,“不能让他一直压着打!”
龙允靠在柱子上,喘着粗气,脑子里飞快过着秦无霜的提示和钱多多的数据。左路虚、换招滞、怕近身干扰……这些信息像拼图碎片,但他还没拼出全貌。
黑袍人甩了甩手,粉尘落地,竟发出轻微“嗤”声,腐蚀出几个小坑。他抬头看向龙允,眼神依旧平静,仿佛刚才的失误从未发生。
“三招。”他说。
龙允没回话,只是把玄铁锤横握胸前,双腿微分,重心下沉。汗水顺着眉骨疤痕往下淌,他眨了眨眼,视线重新聚焦。
“我还没认输呢。”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全场的压抑。
黑袍人抬掌,灰黑气流再度凝聚,空气中传来皮革绷紧般的声响。
龙允盯着他膝盖,手指扣紧锤柄,体内灵力艰难运转,旧伤处的钝痛像铁锈卡在经脉里。他知道,下一击,必须赌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