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拄着玄铁锤,站在擂台上没动。第十一个“胜”字亮得刺眼,风吹过耳畔,带着点血腥味和尘土气。他喘得像条刚跑完山的狗,两条腿从膝盖到脚踝都在抖,骨头缝里嗡嗡作响,像是被那块嵌进锤柄的骨牌抽干了劲儿又硬塞回来。
台下人声炸了锅,可他听不清谁在喊什么。只觉肩头一沉,秦无霜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身边,指尖一抹寒光掠过他手臂伤口,一层薄冰瞬间封住血口。
“别站着发愣。”她声音不高,冷得跟早春井水似的,“你刚才那一套,看着凶,其实破绽比筛子还多。”
龙允咧嘴一笑,牙上血沫还没擦,笑得活像个刚抢完铺子的混混:“我知道,第三锤偏了半寸,要是对面是个剑修,我脖子现在就得开个窟窿。”
秦无霜点头,目光落在他握锤的手上:“不止是落点。你催动骨牌太急,灵力断档半息,落地那会儿连站都站不稳。真有人追击,你就废了。”
钱多多抱着玉简挤过来,脸都快贴上了屏幕:“老大,数据看得我手抖——你爆发峰值确实猛,但持续时间才两秒七!对手护盾崩解前有0.3息的能量回流断层,你没抓到,白白浪费一次秒杀机会。”
他说着把玉简往空中一拍,一道符纹亮起,浮现出战斗时的灵压曲线。红线跳得跟抽风似的,中间明显有个塌陷坑。
“看见没?这儿!”他手指戳着,“你抡锤的时候怨气全往前冲,后腰空了。要不是那黑袍人只会硬扛,换成游斗型的,绕你背后一记穿心掌,你现在就在躺板上等人收尸。”
铁憨憨蹲在擂台边沿,三只眼睛盯着那道光纹看了半天,挠头:“啥叫能量……断层?是不是说老大出招的时候漏屁股?”
“滚蛋!”龙允抬脚踹他脑袋,“我是战术调整,懂不懂?”
“不懂。”铁憨憨老实巴交地摇头,但马上挺胸,“但我记住一点——下次打架,我帮你盯后面!谁敢摸老大屁股,我就咬他腿!”
众人一顿无语。秦无霜嘴角抽了抽,到底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钱多多收起玉简,正色道:“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赢了,靠的是重宝硬提一口气。可接下来的对手不会给你喘息的机会,也不会傻乎乎站着等你放大招。”
龙允沉默下来,低头看着锤柄上的古纹骨牌。那玩意儿还在微微震颤,像块吃饱了的饿鬼,随时可能反噬一口。他伸手摸了摸右眉骨那道月牙疤,指尖传来熟悉的粗糙感。
“你说得对。”他缓缓开口,“我刚才打得太急了。一见他撑不住,就想赶紧砸死完事。可越是这种时候,越容易出错。”
秦无霜走近一步,掌心凝出一道灵流,在空中划出几道轨迹:“你用‘千钧笑’时,习惯由上往下砸。但第三锤如果稍带横扫,角度压低三寸,不仅能震散他护体灵盾的根基,还能逼他重心前倾,为后续连击创造机会。”
她说完,手腕一抖,灵光定格在半空,形成一个清晰的修正路线图。
钱多多立刻接话:“而且你起步节奏可以慢半拍。数据显示,对方每次发力前都有零点一秒的肌肉预紧反应,只要你能捕捉到,就能提前卡位。”
龙允盯着那道光纹看了许久,忽然点头:“我明白了。快是杀招,慢才是杀机。”
四人一时都没再说话。夜风吹过擂台,卷起几片碎石和焦黑的符纸残渣。远处弟子们的议论声隐隐约约,但他们谁也没在意。
良久,龙允活动了下肩膀,咔吧一声脆响。他吐出一口浊气,像是要把肺里的闷气全挤出去。
“这仗赢得险。”他低声说,“靠的是外物,不是本事。真本事,得练出来。”
他转头看向三人,眼神清亮:“接下来三天,我闭关。不吃不喝,也要把刚才这套节奏刻进骨头里。下一战,我不靠骨牌,也不靠运气。”
说完,他拔起插在地上的玄铁锤,转身朝侧殿走去。补丁短打在风中猎猎作响,背影笔直。
秦无霜站在原地没动,望着他走远的方向,片刻后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院门阴影里。
钱多多坐在石阶上,掏出玉简补最后一行记录,嘴里嘀咕:“三天闭关……回头情报价得涨五成。”
铁憨憨蹲在墙角,啃着一颗灵果,一边嚼一边模仿挥锤动作,嘴里嘟囔:“慢半拍……慢半拍……哦!是不是就像抢食之前先憋口气?”
他猛地站起来,抡圆胳膊一锤砸向空气,结果脚下打滑,一屁股坐地上。
“哎哟!”
龙允走到静室小院门口,听见后面的动静,脚步顿了顿,没回头,抬手朝后比了个中指。
院内烛火未点,只有月光照在青砖地上。他推门进去,反手关门。
屋外,夜正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