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推开门,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他补丁短打的衣角啪啪作响。他没急着进屋,反而站在门槛上顿了顿,耳朵微微一动。远处回廊拐角,三五个弟子围成一圈,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他耳里。
“你们说那龙允,真能进前十?”
“前十?别逗了,靠一块破骨牌硬提灵力,撑得了一时撑不了一世。下一场遇到真正的强手,立马原形毕露。”
“可人家连赢十一场了,你行你上啊?”
“运气好罢了。我听说执法堂几位师兄都在议论,说他灵力运转怪异,怕是用了什么邪门手段——要不一个杂役出身的废物,能突然这么猛?”
龙允嘴角一扯,没吭声,抬脚就要走。可刚迈一步,旁边一道冷风掠过,秦无霜已经从暗处闪了出来,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霜气。她眼神扫过去,那群弟子顿时闭嘴,其中一个还往后退了半步。
“执法堂的人?”她声音不高,但字字带冰碴,“有空嚼舌根,不如去把昨夜漏抄的功法补完。”
那人脸色一白,低头就想溜。秦无霜却没追,只冷冷哼了一声,转身看向龙允:“你听见了?”
龙允耸耸肩,把玄铁锤往肩上一扛:“听见了咋了?他们说得越难听,说明我打得越疼。”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要是没人骂我,我才该慌——那不是我太弱,就是对手太菜。”
秦无霜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觉得这人真是油盐不进。她本想再说点什么,钱多多却在这时候小跑着凑了过来,手里玉简还在闪着光,跟个算命的铜板似的。
“老大,最新情报!”他压低声音,语速飞快,“目前全宗门对你的评价,支持率四成七,反对派三成九,剩下的是墙头草,随风倒。不过重点来了——那些喷你的人,基本都集中在内门几个老牌弟子圈子里,尤其是去年被你擂台掀下去的那个周沉的小弟们,现在组团发帖黑你呢。”
“哦?”龙允眉毛一挑,“他们是不是还配了图?比如我被打得满地找牙那种?”
“差不离。”钱多多嘿嘿一笑,“还有人画你跪着舔慕容复靴子,标题叫‘废柴的宿命’。”
龙允哈哈一笑,笑得肩膀直抖:“那我得送他幅画回去,就画他亲爹在下面喊救命。”
两人正说着,远处又传来一阵哄笑。一群外门弟子聚在石阶上,正指着这边指指点点。
“瞧见没?那就是龙允,靠捡破烂堆出来的‘黑马’!”
“听说他睡觉都不脱鞋,怕是连床都没睡过吧?”
“哈哈哈,我看他是靠给执法堂扫茅房换的入场资格!”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猛地从旁蹿出,三眼齐睁,吼声震天:“谁说我老大是废柴?!”
正是铁憨憨。他原本蹲在廊柱边啃灵果,一听这话果子也不吃了,腾地跳起来,双拳抡圆了就往那群人冲。那帮人吓了一跳,撒腿就跑,有个跑得慢的差点被他一把揪住领子。
“憨憨!”龙允终于变了脸色,扬声喝止。
铁憨憨停下动作,回头看他,三只眼睛还冒着火:“老大,他们乱讲你!我揍他们一下下不行吗?就一下!”
“不行。”龙允走过去,抬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你现在是我保镖,不是街头泼猴。打架归我,你负责吃和站桩就行。”
铁憨憨摸摸脑袋,一脸委屈:“可他们……”
“他们爱说啥说啥。”龙允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得像在聊天气,“人嘛,总得有点事做。你说他们不骂我,难道去骂掌门?那多没胆。”
秦无霜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群人散开,眉头依旧没松:“这些人嘴上没把门的,迟早惹出事。”
“那就让他们继续说。”龙允抬头看了看天,月朗星稀,风也干净,“说多了,力气就耗在嘴上了,打擂台的时候,自然就没劲儿了。”
钱多多在一旁翻着玉简,忽然咦了一声:“奇怪,刚才还有一批中立派数据在浮动,现在全往支持那边偏了。”
“为啥?”铁憨憨问。
“因为你刚才那一嗓子。”钱多多咧嘴一笑,“我把这段录下来了,准备刻成留影符,标题就叫《忠犬护主,凡人退散》——肯定能卖爆。”
“滚。”龙允翻了个白眼,“再卖我八卦,下次辣椒面给你换成石灰粉。”
钱多多缩脖子装死,铁憨憨却认真点头:“老大放心,我绝不让别人拿你赚钱。”
秦无霜轻哼一声:“蠢猿倒是比某人懂事。”
龙允没接话,只是站在回廊尽头,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演武场。点名牌还在亮着,他的名字高悬其上,红光未熄。风吹过他右眉骨的月牙疤,带来一丝微痒。
他知道,这些话不会停。今天骂他侥幸,明天就会说他作弊,后天可能直接扣个“邪修余孽”的帽子。但他不在乎。
只要锤子还扛在肩上,只要下一战还没开始,他就还是那个能让所有人闭嘴的人。
铁憨憨蹲回柱子边,嘴里又塞了颗灵果,眼睛却还瞪着刚才那群人逃走的方向,拳头捏得咔咔响。
钱多多抱着玉简蹲在台阶上,手指飞快记录,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龙允的背影。
秦无霜站在他侧后方半步远的地方,袖中指尖凝着一缕寒气,随时准备出手。
而龙允,只是静静站着,像一根扎进地里的钉子。
院门口的灯笼晃了晃,光影落在他脚前,切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