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传了话，将王妈妈领进裴府，待王妈妈进入屋内后，他则快步跑出府，在一处隐蔽的墙角躲起来，打算等王妈妈出来后继续尾随。
王妈妈进入屋内，一眼瞧见身着青色厚长袍，头戴法帽的裴玉蘅，十几年未见，容貌没有多少变化，只是眉宇间多出几分沉敛与疏离。
“拜见庄夫人，还有二姑娘。”
庄夫人不满道：“为何郁明轩不见来，你家五姨娘却着急见玉蘅？”
王妈妈用提前准备好的说辞解释道：“昨日六姑娘将翠玉给了老爷，老爷便坐不住，要来见二姑娘。结果走到半道上又折回。唉，十几年未见，我家老爷既兴奋又紧张，担心说错话再失去好机会，打算准备一晚，今日再来相见。具体何时前来，老奴并不知。这个时辰老爷还在宫中，要来裴家也需从宫中回来。至于我家五姨娘，她时刻盼着裴家二姑娘能嫁到郁家，一听说人已下山，着急忙慌地一大早派我前来相邀。”
裴玉蘅根本不会相信梅若云如此好心：“别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梅若云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
王妈妈依旧说着跟五姨娘商量好的说辞：“十几年过去，人多少会有些变化，我家五姨娘自知以前做过些错事，悔恨不已，便想跟您见上一面，此刻她正在云栖园东边的听竹轩等着您。”
裴玉蘅眸光微冷，用拒绝的口吻说：“你告诉她，我要见的人是郁明轩，至于她，我毫无兴趣。”
王妈妈心想，既然六姑娘和老爷都未示意她阻止裴玉蘅前往，说明他们已做好准备，她只管按照五姨娘的安排引裴玉蘅前去赴约即可。
见裴玉蘅不为所动，王妈妈低头陪笑道：“五姨娘说了，想让老爷给您个说法根本没用，清欢和那孩子的事老爷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五姨娘却十分清楚，只要您前去赴约，她会将当年的真相和盘托出。”
清欢和那孩子的事一直是裴玉蘅心中无法释怀的痛，梅若云实在太了解她，既如此便跟着去一趟。
“好，我答应赴约。”
庄氏见状，主动要求道：“云栖园冷清，我不放心，陪你一起去。”
裴玉蘅不愿让家人掺和到郁家的旧事中来，婉拒道：“嫂嫂尽管留在家中等我，我去去就回。”
庄氏不好强行要求：“我派几个下人跟着你，也好护你周全。”
因良心作祟，王妈妈忍不住建议道：“二姑娘还是带几个人在身边，否则庄夫人不放心。”
裴玉蘅衡量片刻后，点头同意。
……
云栖园内多是天然的古木，到了冬季光秃秃的，看上去毫无生机。因冬日无人光顾，再配上满地的枯草，更是冷冷清清。
所谓的听竹轩，不过是一个隐蔽的破亭子，因周围栽种些半死不活的竹子，才有了雅致的名字。
梅若云早已站在亭子里等候，她身着一件素色斗篷，仔细观察着周围，那片半死不活的竹子里最易藏身，韩寿已埋伏其中，只待裴玉蘅到来。
最妙的是，听竹轩被重重叠叠的古树包围，即便树叶落光，外头的人也难以窥见亭中的情形。
唯一令她担忧的是，若其他人藏在林间，她也很难发现。
很快她不再担忧，当年就是在这里除去清欢和那孩子，至今无人知晓。要知道那时还是夏季，到云栖园游玩的人虽谈不上络绎不绝，却也三三两两。现在是冬季，基本没人来此，有什么可担忧的？
梅若云不再警惕地观察周围，将目光投向亭外蜿蜒的小径，期待裴玉蘅的身影快些出现。
大约盯了一刻钟，终于看到王妈妈在前带路，后面跟着裴玉蘅，她一身女尼装扮，根本不像以前的裴家二姑娘。
瞧见后面跟着的三个家丁，梅若云开始担忧，难不成裴玉蘅猜到什么？专程多带了些人手？
她顾不上多想，迎上去：“十几年未见，你还是以前的样子。”
裴玉蘅不会再被梅若云的虚情假意所骗，冷冷地说：“五姨娘倒是憔悴许多，难不成是在郁府的后宅心思用得太多，伤了气血不成？”
显然对方话中有话，梅若云脸色微僵，仍强扯出一抹笑意：“你出家十几年，反倒不如从前，从前你可不会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那是因为以前没看清你的真面目。”
“真会说笑，我向来只以真面目示人。”
“哼。”
梅若云瞧一眼那三个家丁，吩咐道：“你们走远些，我跟玉蘅有些体己话要说，不便被你们听到。”梅若云又向王妈妈使了使眼色。
王妈妈自然知晓五姨娘的心思，她瞧一眼挂着“听竹轩”牌匾的破亭子，有些不寒而栗，十几年前那亭子下已有两条人命，希望今日不要再多出一条，希望六姑娘和老爷能阻止五姨娘继续错下去。
“请跟我来。”
三个家丁跟着王妈妈往外走，王妈妈边走边衡量，距离合适时，她忽然停下：“不能再远了，就在这里候着，若裴家二姑娘有事，你们也好上前听吩咐。”
三个家丁不明所以地站好。
王妈妈装模作样站了一会儿，见五姨娘不注意，迅速撤离，她实在不想目睹整个过程。无论是五姨娘出事还是裴玉蘅出事，她都不愿看到。
梅若云抓住裴玉蘅的手腕，将她拽入亭中时，一双眼睛并未离开王妈妈与那三个家丁，见他们站在不远处，心中埋怨道：“王妈妈今日是怎么了？如此不懂事，为何不让三个下人站得再远些？”
接着看到王妈妈匆匆离去的背影，梅若云心头一紧：“王妈妈为何走了？”
正想着，她的手被裴玉蘅甩开。
“有话赶快说，为何一直拽着我的手腕？”
梅若云顾不上去想王妈妈，赔笑道：“我是想拉着妹妹一起到亭子下说话。”
裴玉蘅坚持道：“就在这里说吧。”
梅若云根本不理会，径直走进亭内，她相信裴玉蘅必然会跟上来。人都来了，不就是为了搞清楚清欢和那孩子的事吗？
果然，裴玉蘅如她预料的那般，犹豫片刻后也走入亭中。
“你老实告诉我，十几年前的滴血验亲到底怎么回事？该不会是你动了手脚？”
梅若云看一眼藏在竹子里的人影，心想，裴玉蘅今日会丧命于此，还是让她死个明白。
她转过身，面带即将胜利的笑容：“没错，是我动了手脚，那碗水里放了雪矾，任何人的血滴在里面都会相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