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章 争执
羲和站的会议室里，空气凝固了。
全息屏幕上，两个六边形网络并列悬浮，无声的对峙。一个来自比邻星b幽深的地下，另一个来自五十年前太阳系的尘封档案。
它们在几何学上的一致性，像一个跨越时空的嘲讽。
陈维舟率先打破了沉默。
“情况就是这样。”他的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个沉睡了五十万年的核反应遗迹，其结构却与我们五十年前的蓝图如出一辙。”
他的目光扫过另外两人。
“我不管这是巧合，还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因果。我只知道，我需要更清晰的数据。”
陈维舟的语气不容置疑。
“林昭衡，准备第八次扫描。将‘剥茧号’的功率上调百分之三十，我需要穿透这个网格结构，看看它下面到底是什么。”
“不行。”
周牧野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
“站长，我们不能这么做。”
陈维舟的视线转向她，带着一丝军人特有的压迫感。“理由。”
“理由？”周牧野像是听到了一个荒谬的问题，“理由就是我们脚下可能有一个活着的文明。一个选择沉默和隐匿的文明。”
她上前一步，指向屏幕。
“它停堆了五十万年，安静的待在那里。我们用激光去‘叩问’它，它没有回应。这本身就是一种回答。一种‘请勿打扰’的回答。”
“周博士，”陈维舟的语气冷了下来，“我尊重你的专业，但现在不是讨论哲学的时候。我的任务是勘探，评估，上报。我手里只有一份来自四点二年前的指令——为科学目的，采取一切必要手段。”
“‘必要手段’不包括对着一个未知文明的头顶进行高功率钻探！”周牧野的情绪有些激动，“我们对它一无所知。我们的每一次主动探测，对它们而言可能就是一次地震，一次攻击。发现即是暴力，在我们这个行业，这是最基本的伦理准则！”
“伦理？”陈维舟反问，“当一个未知文明掌握着可能与我们同源的技术时，最大的伦理，就是搞清楚它到底是朋友还是敌人。在搞清楚之前，任何犹豫都是对羲和站，乃至对地球的不负责任。”
两人的争论陷入僵局。
他们同时看向林昭衡。
他从头到尾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签名——林远山。
“昭衡，”陈维舟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你是这方面的专家。从技术上说，增压扫描有什么风险？”
林昭衡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显得有些疲惫。
“风险很大。”
他的声音很低。
“这个六边形结构是散热阵列。如果我们强行注入过量热脉冲，很可能会破坏它内部脆弱的平衡。结果可能是结构崩塌，也可能是……触发某种我们未知的反制措施。”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也可能毁掉父亲留下的唯一线索。
周牧野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感激。
陈维舟沉默了。他看着林昭衡，这个全站最顶尖的技术专家，此刻却成了最不确定的因素。他能看出林昭衡的技术判断是客观的，但也察觉到了那判断之下，某些更私人的东西。
会议室再次陷入安静。
许久，陈维舟站起身。
“好吧。”
他做出了决定。
“第八次扫描暂缓。但是，‘剥茧号’的被动监测系统功率开到最大。我要知道它的一举一动。”
他转向周牧野。
“同时，你的生物信号分析也不能停。我要你从现有的岩芯样本里，找到任何关于‘它们’是否还‘活着’的证据。”
陈维舟的目光最后落在林昭衡身上。
“至于你，昭衡。我给你二十四小时，把你父亲的所有设计图，所有相关的技术文档，全部整理出来。我要知道，五十年前的地球，到底还发生过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周牧野对林昭衡点了点头，也跟着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林昭衡一个人。
他缓缓伸出自己的左手，那只冰冷的“伏羲”义肢，轻轻触摸着屏幕上他父亲的设计图。
一个向上探索星辰，一个向下挖掘历史。
他本以为这是两条永不相交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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